萧蘅那一番话说罢,眼底的脆弱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她,像是溺水之人看着最后一根浮木,像是迷途之人看着远处的一盏灯火。那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
有渴望,有恐惧,有卑微的祈求,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偏执,像是要把她牢牢抓住,再不松开。
李昭宁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被嘲讽、被排挤、被叫做“半妖”的妖,现在把最柔软的腹部露出来给她看,像是把命都交到了她手上。
她忽然觉得很心疼,心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心口,喘不过气来。
可她还是开了口。
“滚。”
萧蘅愣住。
那一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李昭宁看着他,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清明。那清明像是深秋的湖水,冷得让人心寒,又亮得让人无处可藏。
“别让我恨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字钉进他心里。
“我印象中的萧蘅,才不会是你这副样子。他不会想把谁关起来,不会想绑着谁不放。他会嘴硬,会别扭,会口是心非,可他从来不会真的伤害谁。”
她说着,语气渐渐激动起来,连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抖。
“堂堂妖王,如今为了儿女情长将杻阳山拱手相让,你对得起那些侍奉你的小妖们吗?对得起那些信任你、追随你的长老们吗?对得起那些在杻阳山上生活了千百年的妖族吗?”
她越说越气,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那衣领被她拽得紧紧的,勒得萧蘅脖颈生疼。可他没有躲,也没有挣,只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燃烧的怒火,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比他矮许多,这样拽着他,整个人几乎是被吊着似的,却偏偏气势汹汹,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出来。
“你让我留在这里,和你过一辈子?”她的声音都劈了,“那蓟州城怎么办?那些百姓怎么办?那些小妖们怎么办?他们叫我一声大人,信任我,依赖我,指着我带他们过好日子,你让我怎么坐视不管?”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萧蘅冷不丁的一句话,李昭宁愣住了。
“什么?”
萧蘅的目光直直的,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