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辆经过的马车,每一个出现的黑点,都会让郭嘉的身体瞬间绷紧。
然后,又在看清之后,无声地松懈下来。
戏志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酒杯,遮住了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细缝,在晃动的车厢内投下一道跳跃的光斑。
车队行进平稳,离家的路,总是比来时更显顺畅。
荀谌坐在荀衍对面,他看着幼弟那张比两年前更显清减的脸,开口道:“回到颍川,你便安心休养。族中与郡里的事务,有我与文若。”
荀衍捧着一杯温茶,点头应下:“都听大兄的。”
“颍川这两年,变化不小。”荀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刘翊走了,如今的太守姓王,是西园花钱买的官,手段比刘翊更贪。”
“哦?”荀衍抬眼。
“他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清剿刘翊旧部。”荀谌的指节在膝上轻轻敲击,“当初你与奉孝募来的那两千五百人,他接收之后,借清剿山匪的名义,打散了我们安插的什长、伍长,换上了他自己的人。如今,那支兵马,已扩充至五千之数,尽归他一人掌控。”
荀谌以为会看到幼弟惊讶或忧虑的神情。毕竟,那是他们荀家耗费心力拉起来的第一支武装。
可荀衍的脸上,平静无波。他只是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荀谌的动作停住了。
“你知道?”
“嗯。”荀衍抿了一口茶,“王太守上任三月,便以军械老旧为由,向城中大户摊派钱粮。去年冬,又借口防务吃紧,强征了近千民夫修缮武库。他新提拔的那个军侯,是他内侄,嗜赌好色,并无将才。这些事,我都知道。”
荀谌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审视。
这些郡中秘闻,连他都是通过族中安插在府衙的眼线,才陆续得知。阿衍这两年在济南,整日与田亩庄稼为伍,是如何知晓千里之外的颍川内情?
“郭奉孝告诉你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人。
“是。”荀衍答得坦然,“奉孝兄长,一月一封信。颍川风吹草动,我从未错过。”
荀谌沉默了。
一月一封。
他与文若之间,因家族事务往来,书信也不过两三月一次。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聪慧的弟弟,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