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青霜剑谱的纸页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
楼明之的指尖压着纸页,那行“许又开,书于丙午年”的字迹,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刻意藏起的狠戾。他抬眼,目光掠过谢依兰攥紧碎星剑的手,又落向许又开插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指——那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随时会抽出什么东西。风卷着竹叶的清香漫过来,却洗不掉空气里的血腥味,那是周素珍、赵四海,还有老陈葬礼上那个男人的血,一层叠一层,糊在南山的晨雾里。许又开的金丝眼镜反光,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青霜门旧址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楼警官,江湖旧事,何必当真?”楼明之没动,手里的剑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更泛黄的纸页,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剑法图谱,和他记忆里老陈书房里的草稿,一模一样。
谢依兰的碎星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剑尖抖得厉害。
她的白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裙摆上沾着的泥点,是昨夜和平小区的痕迹。这个女人,前一刻还在城隍庙的雨幕里像个幽灵,此刻却站在青霜门的断壁残垣前,浑身都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何必当真?”她笑了,笑声里带着碎玻璃似的尖锐,“许又开,你摸着良心说,二十年前,你带着外人踏进青霜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许又开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儒雅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他摘下眼镜,掏出帕子擦了擦镜片,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拖延时间:“谢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只是个写的,青霜门的灭门案,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谢依兰往前冲了两步,碎星剑直指他的胸口,剑格上的青霜花,在阳光下红得像血,“是你!是你偷走了我师父的剑谱初稿!是你告诉那些人,青霜门的藏剑阁在哪里!是你看着他们,用碎星剑,杀了我三十七口同门!”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剑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小李和小王带着人,呈扇形散开,将许又开和谢依兰围在中间。
他们的枪口,对着许又开,也对着谢依兰。楼明之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嫌疑犯,一个是凶手。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许又开,想起小时候读过的那些武侠,书里的侠客,快意恩仇,义薄云天。他还记得,许又开的签售会,老陈带着他去的,排队排了三个小时,老陈拿到签名时,笑得像个孩子。那个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写尽江湖道义的男人,会是血洗青霜门的叛徒?“许先生,”楼明之的声音,打破了竹林里的寂静,“丙午年,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