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镇江,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水汽。
楼明之站在金山寺后山的一处断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在谷底翻涌,像有生命一般。风从谷底刮上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冷得刺骨。
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是昨晚谢依兰给他的——那是她从师叔留下的遗物里找到的,拍的是二十年前金山寺的一场法会。照片上人头攒动,但谢依兰用红笔圈出了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另一个则站在人群边缘,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这个穿青衫的,就是我师叔,青霜门最后一任护法,谢长青。”谢依兰当时指着照片说,“旁边这个人...师叔的日记里提过几次,说是‘戴帽子的朋友’,但从来没写过名字。”
楼明之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很久。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下巴的线条,那嘴角的弧度,都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儿见过。
“法会是什么时候办的?”他当时问。
“二十年前的今天。”谢依兰说,“农历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师叔在日记里写,那天法会结束后,他在后山遇袭,差点丢了性命。袭击他的人,用的就是青霜剑法。”
“但他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但也废了。”谢依兰的声音很低,“右手的筋被挑断,再也使不了剑。从那以后,他就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楼明之收起照片,抬眼看向断崖对面。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座废弃的亭子,飞檐翘角,像一只蛰伏的兽。
那就是当年谢长青遇袭的地方。
也是昨晚,那个戴帽子的神秘人,约他见面的地方。
时间是今晚八点。
现在是下午五点,天已经开始暗了。山里的天黑得早,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彻底被黑暗吞没。
楼明之转身往回走。山路湿滑,青石板上的苔藓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两旁的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竹叶上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冰凉地钻进衣领。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十几米处,竹林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楼明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绾成一个简单的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山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