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撞击枕木的动静像是有个巨人拿铁锤在敲脑壳,一下一下,震得牙根发酸。
苏晚是被冷醒的。
这就一节报废的车皮,四面漏风,铁皮墙上锈得全是窟窿眼。
窗外景色飞快倒退,全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连根绿毛都不长。
她坐起来,脑子里那股眩晕劲儿还没过。
左眼眶里空荡荡的凉,右眼蒙着块从旧衬衫上撕下来的布条,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还得忍受视野正中间那张红色的蜘蛛网——那是视神经裂开的缝。
手里攥着个铁片,这是刚才在车厢角落里捡的,边缘磨得挺亮。
凑到眼前照了照。
那铁片映不出整张脸,就那一小块,全是疤。
像是被人把整张脸皮揭下来,扔进绞肉机里滚了一圈又重新贴回去似的。
“真丑。”
车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张狐狸脸倒挂在窗口,挡住了那点惨白的月光。
“外面都在传,说你死了。”妲己手里抓着把瓜子,那是从上一站顺来的,一边嗑一边往车厢里吐皮,“说神怒了,降下天罚,把你轰成了渣。现在各大公会都在开香槟庆祝。”
苏晚把那铁片往地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她捡起几块碎渣,也不嫌扎手,慢吞吞地往腰间的布袋里装。
“那就让谣言走得再快些。”她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死人最安全,死人不用还债。”
列车像条濒死的老狗,呼哧带喘地停在了一座新城邦门口。
这地儿以前估计是个钢铁厂,城墙全是废钢板焊的,看着挺唬人。
最扎眼的是城门口挂着那幅巨型油画——
画上那女人穿着圣洁的白袍,手里那根烧火棍被画成了金箍棒,脚底下踩着祥云,一脸悲天悯人。
底下还有一行烫金大字:【献祭十人,可得一日庇护。】
“嚯,涨价了。”妲己冷笑,“上个星期还是五条命换一天。”
苏晚没吭声,裹紧了身上那件沾着机油味的大衣,低着头混进了进城的人流。
她没往城中心那种贴着瓷砖的地方去,直接拐进了散发着尿骚味和烂菜叶子味的贫民窟。
找了面还没塌完的墙,她捡了块烧焦的木炭。
手腕还有点抖,那是神经痛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