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渔村的码头,夕阳把海面烧成了一片铁锈红。
海风带着股子发苦的咸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几百号村民也没心思回家做饭,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海平线。
谭贵蹲在一根系缆桩上,手里在那儿剥着几颗干瘪的炒南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呸!”谭贵把两瓣瓜子皮吐在地上,用脚后跟碾了碾,撇着那张老脸,声音拔得老高。
“我就把话撂这儿,鬼哭沟那是啥地方?那是阎王爷的澡盆子!谭海这小子,那是拿着集体的油钱去打水漂,等着吧,回来肯定是空仓,搞不好船底都得给刮漏了。”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谭贵混的闲汉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那地方几十年没人敢去,要是真有鱼,还能轮得到他个毛头小子?”
“我看呐,这次赔了油钱,大队还得让他把吃了的吐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虽然大家都盼着丰收,可谭贵这话糙理不糙。
那鬼哭沟的凶名,是在村志里用黑墨水记着的,谁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档口,一声沉闷汽笛声,从海天交接的地方滚了过来。
“船!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涌到了栈桥边上。
只见夕阳的余晖里,红星一号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头吃撑了的老牛,哼哧哼哧地往港湾里挪。
船走得极慢,吃水线深得吓人,海水几乎都要漫上甲板了,随着波浪起伏,那船舷就在水面上蹭来蹭去。
谭贵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指着船大叫。
“坏了!坏了!我就说吧!你们看那吃水线!这哪里是装了货,这分明是触礁进水了!船舱里灌满了水,快沉了啊!”
这一嗓子极具煽动性,不懂行的村民一看那摇摇欲晃的架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造孽啊!船要是沉了,咱村还得背一屁股债!”
“谭海这败家子!”
谩骂声刚起,红星一号已经“咣当”一声靠上了码头。
巨大的惯性让栈桥都跟着抖了三抖。
谭海站在驾驶舱外的甲板上,身上那件旧军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淡漠地扫过岸上的村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在那儿跳脚的谭贵身上,脸上带着讥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