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抱着那杆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靠在村口的土坡后面打盹。
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哈欠连天。
“嗡——”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贴着地皮碾过来。
赵铁柱猛地一激灵,翻身趴上土坡。
远处那条被台风啃得坑坑洼洼的黄泥路上,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撕裂了晨雾,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打头,屁股后面还跟着一辆蒙着深色帆布的解放大卡车。
“那是……县里的车?”赵铁柱瞳孔一缩,手里的枪栓“咔哒”一声拉开,扯着嗓子吼道。
“停车!停车检查!”
打头的吉普车非但没减速,反而轮胎卷起半人高的泥浆,直愣愣地朝着赵铁柱设下的木头拒马撞了过来。
“操!疯了?”赵铁柱怪叫一声,拽着旁边的民兵二蛋就往水沟里滚。
“哐当!”
脆弱的拒马被撞得粉碎,木屑横飞。
钢铁洪流没有丝毫停顿,碾过赵铁柱刚才趴着的地方,卷着滚滚黄尘,直插红星村腹地。
赵铁柱从满是臭水的沟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色发白。
“完了……出大事了。”
他顾不上捡枪,拔腿就往大队部狂奔。
码头。
“红星一号”的柴油机还在预热,发出有节奏的“通通”声。
谭海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团棉纱擦拭着油尺。
他听到了远处的动静,甚至能感受到那种逼人的杀气,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条斯理地将油尺插回去,旋紧。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码头空地上连成一片。
几十个穿着土黄色制服、胳膊上戴着鲜红袖标的人员从卡车上跳下来。
他们动作极快,迅速拉开警戒线,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时间对准了船舷边的水手。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那个拿扳手的!放下!再动开枪了!”
严厉的呵斥声混杂着拉枪栓的金属撞击声,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码头,瞬间变成了冰窖。
大副老刘吓得手一抖,那把刚买的大号管钳“当啷”砸在甲板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