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断了弦的琴,如今正安然完好地躺在木箱中。
那夜散乱的两根琴弦,如今结结实实地缘在伽陀罗木质的琴身之上,成色莹润,看上去与先前的几根琴弦别无异处。
暮云逸愣愣地看着这把才离了自己三两天的琴,再一见面,竟然已经是跟自己刚离开暮府时一样的完好无瑕。
暮云逸张了张嘴,一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发出什么声音。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描摹,不自觉地以手指轻触琴弦,待到熟悉而柔韧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暮云逸方才敢确定,这就是现实,而不是什么幻象。
郁离枝则在一旁扯着那一方锦缎,留给暮云逸震惊的时间,含笑双眸将暮云逸的反应尽收眼底。
“如何?暮公子可还满意?”郁离枝唇角微弯,适时地出声道。
暮云逸终于从失而复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克制着颤意:
“离枝姑娘为何……为何为我至此?”
他如今只是一介身世零落,无权无势,也再无什么特殊之处的草民,离枝姑娘到底为何要对他这样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
郁离枝温婉清音未做任何停顿地响起,仿佛这答案从来都在她的心底,只是今时今日才说出口。
“初见之时,离枝就已经告诉暮公子了。暮公子是我看中之人。”
郁离枝声音微顿,复又语气和缓道:“且相处数日,离枝也觉自己眼光从来未差。离枝幼时读过一句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而今见了暮公子,方才理解这诗中的奥妙。”
郁离枝舌灿莲花,随口吹了一通彩虹屁。
但此话落在暮云逸耳中,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家道中落之后,他一朝从衣食无忧的世家独子变成要为生计发愁的普通人。米面之忧尚且紧迫,而他也早已不再奢望他还会得到早已不属于他的“尊重”。
可如今的郁离枝却分分明明地把他拽出来,硬生生把一份尊重与重视塞到他手里,并且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就是给他的,仅仅是为了他这个人而给他的。
暮云逸眼眶微酸,微别过头去,遮挡住郁离枝的视线。
待转过头,已然压下眼中的泪意。
郁离枝却有七窍玲珑心,见此状故意软声打趣道:“暮公子为何不言,可是对这修复的琴弦不满意?”
“怎会!暮某、暮某只是在想离枝姑娘如此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