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楷想起自己读书时,若偷懒贪玩,父亲会责罚,母亲会劝诫,但从未有人需要牺牲什么来供他读书。
“第二步,是供养。读书应试的成本,对底层家族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笔墨纸砚,逢年过节送师礼,科举参考书,赴考路费…这些全靠家族勒紧裤腰带拼凑。
许多家族需要卖薄田耕牛,族人外出做短工扛活,姐妹早早嫁人换彩礼。”
“为了买一本策论集,全族数月吃糠咽菜。为了供其赴考,许多家族不惜抵押田地...”
徐文楷握紧了手。他想起自己书房里那些随意堆放的书,有些翻了几页便丢在一旁,有些甚至从未开封。那些书,每一本都可能是某个农门学子全族数月的口粮。
“第三步,是割舍。被推为‘火种’的人,从被选定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人,而是全族的‘科举工具’。
他的喜怒哀乐无人在意,他的个人喜好被彻底压制。哪怕不爱八股,也要被逼着日夜苦读,也要被关在偏僻的屋舍中闭门备考。
到了婚龄,也要被家族安排功利婚姻,娶略有家底的商户女儿,只为借岳家的钱继续应试。或是高攀哪些官宦的子女。”
“若家族遭遇灾荒、变故,第一选择永远是‘保他的读书资源’,哪怕其他族人挨饿而死,也要先让他吃口饱饭读书。”
秦禾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静静听着,眼眶微红。
徐文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从未想过,科举背后是这样一条血肉铺就的路。
“最后,是赌注。科举的淘汰率,注定了这场献祭的成功率微乎其微,从童生到进士,堪称‘万里挑一’。
但底层家族别无选择,只能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因为在这个时代,农门唯一的‘正规跃迁通道’就是科举。其余如军功、经商,要么门槛更高,要么被士大夫阶层轻视,难入主流。”
“成,则一人登科,全族升天。只要考中秀才,便已脱离底层,可免徭役、免赋税,见知县不用下跪,家族能借他的功名摆脱被盘剥的命运。
若考中举人,便成老爷,家族一跃成为地方小望族。
若考中进士,更是一步登天,家族直接跻身士绅阶层,不仅能收回所有献祭成本,还能通过学田,义庄资助族中子弟,形成科举兴家的良性循环。”
“而败,则满盘皆输,家族沉沦。那个被献祭的孩子,要么在愧疚中度过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