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黄昏时分。徐启让秦浩然在书房稍坐,自己换了身鸦青常服,又让仆人备了晚饭。
饭菜简单,师徒二人对坐而食。
徐启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问道:“今日走了这几家,你记住多少?”
秦浩然正襟危坐,缓缓道:“学生记下了。赵世伯重学问,好品茶,可常请教经义。周学士严正,重实务,需勤勉当差,扎实为学。孙大人精典章,可请教礼仪制度。陈御史清直,李评事通律,张博士知礼乐……皆是学生该结交、该请益的。”
徐启满意点头:“记得不错。但还有一层,你要明白。”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我带你去这几家,不只是让你认人,更是让这些人认你。
你是我的门生,这是明面上的关系。但我亲自带你登门,便是告诉他们,你是我看重的人。
往后你在翰林院、在京城官场,遇到难处,他们自会多几分照应。你有进步,他们也会多几分提携。”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沉:“当然,这份照应不是白得的。你的立身之本,一是圣恩,二是才学,三是清名。这三样,一样都不能损。”
秦浩然起身,长揖及地:“学生谨记座师教诲。”
徐启抬手示意他坐,语气缓和下来:“好了,今日就到此。你回去后,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思量。过几日,赵司业若真邀你去国子监讲学,要好生准备,这是露脸的机会,也是试炼。”
“学生明白。”
“还有,你大伯九月来京,到时带来我府上坐坐。既是长辈,该见一见。”
这话意味深长。
秦浩然心中一动,恭声应道:“是。”
从徐府出来,秦浩然步行回太仆寺街,走得很慢,心中反复回味今日种种。
徐启回到自家府邸后院时,正房内,妻子王氏还未歇息。
她坐在窗边榻上,就着烛光做女红,手中是一件未完工的青色童衣,针脚细密匀称,这是为即将出生的孙儿准备的。
王氏是徐启的元配,出身绍兴书香门第,父亲曾官至知府。
她眉目温和,虽已不年轻,但举手投足间仍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见徐启回来,王氏放下针线,起身接过丈夫脱下的外袍,轻声问道:“如何?那孩子可还懂事?”
徐启在榻边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才道:“比我想的还要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