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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下午,芬夏和路易莎漫无目的地在小镇边缘的铁道边来回走了一阵子。她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好笑,但路易莎紧紧地挽着她的胳膊。她不想提出去商场、图书馆或是公园之类的建议,她宁愿忍受和路易莎一起这样发蠢地晃荡。
暮色初合时,天飘起了小雨。她们躲进一座废弃的信号站小屋。
乌黑的云层还没有把整个天空都遮住,在天的另一边,仍然保留着一抹水白色的空隙。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外面的泥地里踢一个瘪了的足球,泥水四溅。更远些,镇教堂的轮廓在雨中伫立,几个老太太正从教堂侧门挪出来,她们撑着黑色的伞,互相搀扶,走下湿滑的石阶,又慢慢融进教堂旁灰扑扑的巷道里。
她和吉儿五十年以后也会这样吗?变成干瘪佝偻的老太太,却还黏在一块儿,做一对连体婴?吉儿身边会不会站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带着老气的毛线帽,像年轻时的因扎吉那样漫不经心地笑?
芬夏忍不住想象因扎吉老去的模样:棱角分明的颧骨耸成山脊,饱满的面颊凹陷成海沟,狐狸似的眼睛被鱼尾纹分割。他还会把她认成吉儿吗?
她噗嗤笑出声,惊得身旁的路易莎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也觉得挺怪的吧?”她咕咕笑起来,“老奶奶们凑在一起亲密。”
她笑了一阵,见芬夏不吭声,声音没趣地低下去。
“对了,你和西蒙尼·因扎吉是在约会吗?”
没等芬夏回答,她自己先被这个想法给逗乐了:“你们姐妹俩真有意思,吉拉索和哥哥好,你就和弟弟凑一对,好像非得把他们给分完似的。他们分得清你俩吗?我是说,万一哪天搞混了……”
“我没和西蒙尼约会。”芬夏说,“你是打算在这儿坐到雨停吗?”她站起来。
“好吧,走呗。”路易莎跟着站起来,“要不……我们去‘秘密仓库’看看?听说老维托里奥在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别告诉我你不好奇。”
她的口气里带着一种幼稚的怂恿和炫耀。芬夏看了她一眼,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没出口。
“随便你。”她说。
好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倒要看看,事情还能糟到哪一步。
路易莎口中的“秘密仓库”,在镇子最北边。
维托里奥是个走私贩子,常年不见人影,仓库大多时间空置,成了胆大孩子探索的圣地。但路易莎显然是第一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