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是认真的,他是个好男孩。来伦敦吧,亲爱的,我把他介绍给你。”
听筒里吉儿的声音急迫又充满幸福。是的,幸福,她姐姐想象中的幸福,她感觉一阵倦怠。这种倦怠让她痛苦,让她想难以置信地大笑,想冷冷地自嘲。
“吉儿,”她说,打断她姐姐喋喋不休的诉说,“我没办法去伦敦。你知道,我没办法。”
电话那头沉静了一会儿。
“如果你坚持,他难道会把你关起来不让你走吗?”
“我没办法。”芬夏重复,“我答应过他,我不能去伦敦。”
“好,”吉儿说,“我知道了。我很遗憾,亲爱的,安杰洛一直想见见我的双胞胎妹妹。”
“可是,你干嘛这么听他的话呢?”吉儿最后问。
芬夏没有回答。
她们的脐带正在断裂。她想。
后来,没有课的时候,走在米兰城里,她常常会感到一种缓慢的坠落,一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从指缝间流走却无力挽回的绝望。
她的手指正不由自主地松开吉儿。她明白自己悬在一个高处,抓住吉儿是为了自己能保命——抓住那些共享的童年回忆,那些彻夜的悄悄话,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玩笑和眼神,那些……关于爸爸妈妈的事。
仿佛抓住这些就能证明自己的一部分永不会迷失。可随着她手指的松脱,在她下面有一股空气轰响着,那是孤独的呼啸,是失去半身的虚空,是意识到过往不可追的恐慌。她体内的一切都在艰苦地收缩,她想要猛力把自己向上抛去,可是,顶端又在何处?
“明天会来。”
明天已经来了。明天,明天里有她和吉儿吗?
吉儿奔赴了她的伦敦,她的安杰洛,她闪着光芒的全新宇宙,在那个她亲手编织的明天里,从容地为芬夏熄灭了灯。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坐在米兰大教堂的中心。她看见千百扇彩窗里,天使和圣徒飞翔在她身边,看见圣母玛利亚,天主之母。她低下头,亲吻胸前的黄铜小鸟,将它攥在湿润的双手里。
她改了信,她从不和叔叔争吵,她压下吉儿的不满。她讨好叔叔,她留在意大利,她拼尽全力去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她想要吉儿快乐。
“我真的做对了吗?”
“吉儿去了伦敦,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城市。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明天,她很快乐。这不正是我想要给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