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夜里,百川一边挑灯抄写《黄帝内经》,一边在嘴里恶狠狠地骂上官寒,“气死了我,看他还怎么从纳川书院卒业。”
换掉第三支写叉了毛的笔,她蘸了墨,深吸一口气。
“莫生气莫生气,怒伤肝,悲胜怒。”
她一边抄着书,一边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书中的句子,真别说,还挺有用。按着书中所示,她只消想着她这十来年好容易招了个开山大弟子,竟是这般猖狂恣肆之徒,她真的忧伤寂寥,所谓悲胜怒,抄书抄到后半夜,她便又困又难受,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第二日的拜师仪式上,百川两眼犯困,双目微阖地点着头听师尊致辞。待感觉有人影在她面前站定,她方睁开眼,只见上官寒一身洁白弟子服,配以银光熠熠的莲纹面具,如玉山般清冷孤绝,卓然不群。
此刻那面具下眸光淡淡,仿若不沾染半分尘俗烟火,他身姿挺拔地立在她面前,双手向她递来拜师帖,垂眸谦逊和煦,仿佛和昨日嘲讽她不堪一击的不是同一人。
见她半天没接拜师帖,旁边一位师者开口调侃:“百川师者不是求徒若渴么,怎的此刻终于有高徒拜入门下,却又开始端起架子来?”
“啊,我只是在想待会要送徒儿什么见面礼。”
她讪笑着接过拜师帖,待他抬眸,她凶巴巴地横了他一眼,却只得到一抹淡笑,似春风拂过寒潭,那唇角浮得轻浅又撩人。
“为师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送你,便只能送你一只雪兔,望上官徒儿好生待它,千万莫要嫌弃它脆弱无依,也别给它养死了。”
说到最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词,她从衣袍里掏出一只雪白的兔子塞进对方怀里,然后兴灾乐祸地看着这只兔子帮她在他同样雪白的弟子服上盖了几个小爪印,她这一幅咬牙忿闷的样子,又令周围师者们纷纷笑她年轻使小性子。
上官寒不以为意地接过雪兔揽在怀里,轻柔地一下一下抚着兔毛,言笑晏晏:“既是百川师者相赠,弟子自然悉心照看,日后还要给它养老送终,入土为安。”
百川闭眼点头,莫生气莫生气,生气伤肝又伤脾,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
再睁眼,面上已是一片岁月静好,她慈爱地挥挥手示意上官寒可以下去了,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老僧入定般地点着头听师尊的收尾致辞。
其实她心里明白,上官寒这斯分析事理透彻得发邪,却又邪门得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