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山林间小雪甫停,在官道上短暂休整的队伍便即将启程。前头的领队兵吹起号角,赶车的民夫们稀稀拉拉地从粮车上跳下来,时不时看一眼车队里的那辆牛车。那车的帘子动了动,一只手拨开钉在窗框上的厚毡,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外头吹进来一丝寒气,冻得车里的侍女一打颤,她拿着一只小铜炉,对靠在窗槛上的伏合说:“先生,我们又要上路了,马车晃得紧,您可想小憩一会儿?”
伏合的手还握着帷帘,看着窗外沉思。
快雪时晴,地上一片薄薄的白很快被士兵的脚印、牲畜的四蹄踏成灰白,在马车下发出细碎声音。
她眼睛扫过窗外人群中那几个断发文身的民夫,放下了窗帘,对侍女阿敷道:“一路上闭眼的时间比睁眼还多,我已经睡饱了。倒是你一直醒着,睡会儿也无妨。”
阿敷笑:“咱们跟着二公子一路到这儿,离曲阿也不远了。今年冬天雨雪多,奴婢怕开着窗受潮,先生若是嫌里头闷,便拣个味道清新的香吧。”
这真是脾气顶好的客人了,这位伏先生不仅说话和气,长得还俊俏。她还记得二公子派她来的时候说这位贵客不喜生人近身,她只要负责伺候汤药就好,还以为是个乖僻难缠的呢。
阿敷过得轻松,便愿意在别的地方殷勤一点,她从箱笼里翻出来一盒荔枝香,用铜勺把博山炉里剩余的香灰挖出来,插进新的,燃起青烟。
过了一会儿,车随着辎重队伍一起动身,在雪地里辘辘前行。
阿敷伴着车轮声很快就睡着了,伏合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伸手把车窗抵出一个小缝,侧首去看外面。
窗缝漏进来运粮役夫们的脚步声,忽然一阵马蹄从远处靠近,一个大嗓门喊道:“都走快点儿啊,怎么这么磨叽!天黑前要扎营了啊!”
伏合掀开帘子,只见一个军官模样的大个子正骑着大马,不耐烦地扯着坐骑的缰绳,此人冷不丁对上她的眼睛,愣了愣之后挠了挠耳朵,朝车里的伏合胡乱拱了一气手,掉头又去前面:“快快快!多走两步!”
伏合一眯眼。这应该就是项冲说的,他的两个临时副手之一,蒋攸。这人骑着马来吼了一通,两只横肉里的铜铃大眼却只盯着断发文身的那几个人看,很明显警告的只是其中一撮人。
看来项氏对这些山越异族,收编归收编,还是放心不下啊。
江东山越之患不断,藏匿在山险中的山越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