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劳。于某年某月某日卯时三刻,献策黑水河畔,佐偏师布疑阵,凡用旌旗三十面、战鼓五具、马尾绑枝以扬尘,计惑敌约两个时辰……”
赵允直跪于炙热金砖之上,耳畔滔滔不绝。烈日灼人,额角细汗渐沁。
太监嗓音依旧平稳绵长:“又于某月某日申时正,亲率锐卒三十——内有善攀者五、目力佳者三、通胡语者二——跋涉鹰嘴崖北麓,探查敌情于绝险。是日天阴微雨,崖石湿滑,凡跌落三次,幸有绳索相系……”
文官队列中,有人已忍不住以袖掩口,肩头微颤。
在曝晒与这无休无止的颂赞中,赵允直面上那从容的风仪,渐渐透出僵意。
他余光扫过礼部班列,佟冕垂目静立,侧脸如常沉静,唯唇角似有一线极淡的弧度。
敕书犹在继续:“某月廿七,于营中改良炊具,以铁皮卷筒助燃,使薪柴节省约三成,烟尘减半……”
终于诵毕时,赵允直中衣后背已透出汗迹。
他缓缓抬起手臂接过赏赐。托盘沉甸甸地落入掌心,上面覆着大红襻布。
内侍揭开布帛的刹那,他顺势低头扫过礼单——上面洋洋洒洒写了若干行,左下角,则盖着礼部侍郎佟冕的朱红私印。
再往下看,他的呼吸一停。
红布之下,赫然是一把雕有并蒂莲纹的金剪刀、一柄螺钿镶嵌的冰裂纹金镜、一块半璧羊脂玉珏。最底下压着一只香囊,青绿缎面,绣着孤鸾衔艾。
赵允直当即脸色一变!但万众瞩目之下,他不得不保持冷静。
“谢陛下隆恩!”他朗声应道,起身时,被烈日晒得微眩,身形晃了晃才稳住。
仪式既毕,百官渐散。
赵允直方欲转身,一名礼部主事近前,躬身道:“恭喜郡王。下官奉部堂之命特来指引,按礼,受赏后当由东侧徽音门出宫,方合规制,亦彰郑重。”
赵允直停下脚步,远处原凌风已被同僚围贺,正从容地步向最近的宫门。
他又望了望需绕行半座宫墙的远方门阙,终是牵唇一笑,对礼部主事道:“有劳。”
宫道上,佟冕正侧首与同僚低语,仿佛浑然未觉,只是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泄露三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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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毅侯府家宴前一日。
桃蕊见自家小姐正悠悠然吃着佟冕晨起差人送来的归云斋新品点心,却绝口不提明日家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