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先帝,那便是自己,可是在自己的印象里,与他也未曾谋过面,他虽是程氏之子,年少时富有盛名,却依旧不够格面见自己。
那这个“陛下”是谁呢?
他信任程冉,程冉是绝不会有不臣之心的!
刘迢沉着眉,把茶盏放下。
盏底磕在几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主公?”芃星听见声响,停下来,茫然地看过来。
“无事。”刘迢抬了抬下巴,“你两继续。”
芃星“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念叨军中粮草辎重的数目。
刘迢听着,目光却落在程冉身上。他侧对着他,半张脸笼在炭火的光里,眉眼温驯低垂,正听芃星说话。
那一瞬间,刘迢倒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模样,看起来不像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公子哥,正坐在炉边听兄长闲话家常。
刘迢移开眼。
如果他不被自己请出山,估摸着也是这光景了,在邺城程府兄友弟恭。
邺城防备稳固,无战事侵扰,能安稳过这一生。
而不会像昨儿那个被军袭的夜。
他被敌军掠走,
刘迢醒来后种种思虑,盘旋不定,每一刻心中都像在煎油,一点一滴噼啪炸响。
若他是女子,
他又联想起那封信——
那封在天亮,已点兵近万,披甲上阵,准备兵发颍川时候,他安排在程冉身边伺候的小童冒雪送来的那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是程冉的字迹:
“主公勿忧,冉自有脱身之计。若事成,颍川归汉;若事败,冉当以死报主公知遇之恩。”
他将信压在书下,解了甲,独自在帐中坐了一个时辰,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他只带了芃星一人,轻骑潜入颍川。
芃星还劝他:“主公,独身犯险,万一有诈——”
有诈又如何?
他没说出口。
他只想亲眼看看,那个让他日夜牵挂衣不解带照顾的人,到底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苦,有没有——有没有被那个姓高的欺负。
现在他看见了。
没受伤,没受苦,还能靠在人家肩膀上睡得安稳。
就算高粱是个男人。
就算程冉也是个男人。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