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了。
直到今晚。
他意识到周君亦可能真的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时,他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建立在沙丘上的城堡。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刺眼。
姜叙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双手,沉默地等着漫长的救护过程。
王局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姜叙接了,却摸遍上衣找不出一个打火机。。
“我来吧。”王局打开打火机给他点上了,坐到一边吸了口烟,说:“带头的是韩家那小子,韩氏集团的独苗。三年前七区城村改造的项目,就是这人暗地里把划拨的安置款挪去炒楼,还勾结当地黑中介,逼着钉子户签字,闹出过人命的。韩家砸了大价钱把事压下去,最后只轻飘飘罚款了事。”
“这次,不能再这么轻易了事了吧?”姜叙此刻显得不那么体面,也不那么稳重,但问出来的这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局说:“放心,怎么也让他蹲个几年。”
“几年?”姜叙姜叙摇摇头,“不,我要他永远出不来。”
王局看了看他,斟酌着说:“这个……虽然寻衅伤人是实锤了,但量刑得按司法流程走,最终判罚还要结合具体情节。”
姜叙深深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他看向王局,声无波澜,“王局,你只管按流程办案。韩家那些烂事,也该见见光了。”
后半夜,周君亦被推进了ICU病房。
姜叙站在病房外,隔着层透明玻璃往里望。病房里光线偏冷,仪器屏幕亮着幽蓝的光。周君亦躺在白色病床上,脸上罩着呼吸机,手腕上插着针管,细弱的输液管蜿蜒着没入被子,平日里鲜活明亮的眉眼此刻紧紧闭着,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生机。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他失去整洁体面的西装,也失了温度。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来了又去。
意识是随着呼吸机有节奏的起伏声,一点点回到周君亦身体里的。
全身都像是被人拆掉骨头重新拼起来的一样,无处不痛。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聚焦。
入眼是医院病房单调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想转头,却牵动了脖子的酸痛,只能微微偏过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