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在灶披间生火,烟雾比往日更浓,呛得她连声咳嗽。大姐默默地在井边打水,水桶提上来时,绳子摩擦井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父亲坐在门槛上,就着昏暗的天光,正在给他的破车胎打补丁。他低着头,动作很慢,很用力,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捶打进那块小小的橡胶皮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出车。
一切都很“正常”,却又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固般的“不正常”。像暴风雨前海面那令人窒息的平静,又像是大戏开场前,后台那死寂的、充满未知的等待。
陈醒回到屋里,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摊开稿纸,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如果历史真的改变了,那她之前的囤积、焦虑、所有的准备……都成了无的放矢的笑话?她该庆幸,还是该感到一种计划落空的茫然?
时间,在这诡异的静默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弄堂里开始有了些微的动静。有别的门开了,有人出来倒马桶,有人低声交谈两句,声音短促而模糊,很快又归于沉寂。那种压抑的、心照不宣的气氛,越来越浓。
陈醒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弄堂口的方向。天空还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铅灰色,没有丝毫放晴的迹象。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死寂压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某种集体性的幻觉时——
一声尖锐的、嘶哑的、带着哭腔般的童音,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猛地捅破了这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帷幕,从弄堂口,从外面的主街上,由远及近,以一种撕裂般的速度,狠狠砸了进来!
“号外!号外!东三省急电!沈阳失陷!寇军占领北大营!号外——!!!”
声音是颤抖的,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嘶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带着冰冷的铁腥味和灼热的绝望,穿透潮湿沉闷的空气,扎进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扎进每一个尚在懵懂或早有预感的人心里!
“沈阳——失陷!寇军——占领!”
报童的喊声不止一个。很快,更多的、同样嘶哑惊恐的童音从不同方向响起,汇成一片混乱而骇人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灌满了曲折的弄堂!
“沈阳没了!东三省危急!号外!看号外!!”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