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的灯光白得晃眼,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儿直冲鼻子。摄影师是个戴圆眼镜的瘦高个,指挥着一家子人挤在褪了色的布景板前——画着虚假的罗马柱和花园。陈大栓僵硬地挺着背,李秀珍把小弟搂得紧紧的,大丫抿着嘴,陈醒则按摄影师要求微微侧脸。
“勿要动……笑一笑……好!”镁光灯“噗”地一闪,刺眼的白光过后,留下满眼斑斓的残影。五张呆板的脸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明朝下半天来取。”摄影师收了钱,递过一张收据,又瞥了一眼他们的衣着,补充道,“快照,毛边勿修咯。”
走出照相馆,天已经擦黑了。冬日的傍晚来得急,暮色像兑了水的蓝黑墨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但租界的夜晚,是另一种苏醒。
先得把证件和照相条子给大哥送去。
陈醒揣着东西,按大哥之前给的地址,找到霞飞路后面一条小弄堂里的理发店后门。敲门,出来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小学徒,听说找陈铁生,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陈铁生很快出来了,身上还带着肥皂沫和发油的气味,学徒袍袖口卷着。看到陈醒,他有些意外,连忙把她让到旁边背风的屋檐下。
“二丫,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哥。是出入证的事。”陈醒把巡捕房拿回来的空白表格和照相馆条子递给他,“要办租界的出入证,得有租房合同或者户籍证明。爹今天去办了,一家五口的。你的那份,得你自己去办,或者……把你的名字加到租约上。”她顿了顿,“爹的意思,你忙,要不先把你的名字添上?”
陈铁生接过那几张纸,就着弄堂里昏黄的路灯看了看,眉头微皱。他沉默了几秒钟,摇摇头:“勿要添了。添上去,万一……查起来,反倒牵连家里。”他把表格和条子仔细折好,塞进怀里,“我明朝跟师傅请个假,自己去巡捕房办。就说……在租界做工,住在店里。总归有办法。”
陈醒看着哥哥瘦削却坚定的侧脸,知道他有自己的考虑和难处,便不再多说,只叮嘱道:“那哥你当心点。照相……要钱的。”
“晓得了。”陈铁生点点头,看了看妹妹单薄的衣衫,“外头冷,快回去吧。家里……还好吧?”
“都好。就是爹打听拉车的事,不顺。”陈醒简单说了说保证金和考试的事。
陈铁生听了,眼神黯了黯,叹了口气:“租界……就是这样。层层门槛。让爹先别急,慢慢来。我这边……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