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喂了将近一刻钟。
当最后一点药汁被喂下,萧黎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黎轻轻将晋棠放回枕上,为晋棠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沈济仁再次上前诊脉,良久,他长长舒了口气,虽面色依旧凝重,却比刚才好了些许:“殿下,药力似乎起效了,陛下的脉象虽依旧虚弱,但那股涣散之气,暂且被吊住了。”
萧黎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分:“有劳沈院使,今夜还需你在此值守。”
“微臣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沈济仁连忙躬身。
萧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晋棠脸上。
许是药力发挥作用,又或许是那阵剧烈的痛苦终于过去,晋棠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断断续续,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萧黎挥退了沈济仁和王忠,让他们在外间候着。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黎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床柱,紫色的衣袍逶迤在地。
他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守着,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将床上那人完全笼罩。
疲累如同潮水般涌上,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重压。
萧黎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先帝临终前的嘱托言犹在耳,而怀中那轻飘飘的重量和此刻床上微弱的气息,更是压在他的心口。
就在这极度的疲惫与紧绷的守候中,萧黎的意识模糊了一瞬,他陷入了一个短暂而光怪陆离的浅眠,又或者,只是精神过度消耗产生的幻觉。
他似乎看见了两个晋棠。
……
梦境像一幅被随意撕扯又胡乱拼接的画卷,光怪陆离又支离破碎。
萧黎先是看见一个少年,穿着柘黄的常服,意气风发地站在演武场边,眉眼飞扬,正对着场中骑射的将士们大声喝彩。
那是他三年前离京时,最后见过的晋棠模样,带着未经世事的锐气。
少年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端起了帝王的架子,那眼底深处,分明有着对这位手握重兵的王叔的忌惮。
画面陡然翻转。
还是那个少年,却蜷缩在冰冷的龙椅上,冷汗浸湿了鬓角。
他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