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9日,上午九点。
赵春梅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个纸杯,水是凉的,她没喝。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领口洗得有些变形,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是肿的,不是哭肿的,是那种几天几夜没睡之后,眼皮撑不住往下坠的肿。
吴小糖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赵春梅没有看纸巾盒,她盯着茶几上的水渍,盯了很久。
“我老公是跑外卖的。”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八月五号那天,中午,天最热的时候。他跑了十二个小时,最后一单送到的时候,倒下了。就在人家单元门口。送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救护车来了,拉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医生说,心源性猝死。太累了,心脏受不了。”
俞彩虹轻轻问:“刘师傅今年多大?”
“四十六。”赵春梅低下头,“干了三年外卖。以前在工地干,后来腰不行了,就改跑外卖。他说外卖比工地轻松,不用搬重东西。就是跑,到处跑。他每天跑十几个小时,刮风下雨都跑。他说平台有奖励,跑满多少单给多少钱。他从来没拿过那个奖励。每次都差一点。还差两三单,时间就到了。他拼了命跑,就是跑不够。”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跟我说过,那个算法,他跑不过。你跑得快,它给你派更远的单。你跑得多,它给你派更多的单。你永远追不上。他说,这个系统就是让你觉得自己还能再跑一单。”
她停下来,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跑了三年,三年没歇过一天。我说你歇一天吧,他说不行,歇一天就掉等级,掉等级就接不到好单。他说平台有规定,等级高的骑手优先派单。他拼命跑,等级还是上不去。他说,那个等级,是给年轻人的。他年纪大了,跑不过。”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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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遥坐在赵春梅对面,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
“赵女士,您先生出事之后,平台那边怎么说的?”
赵春梅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东西,是愤怒。
“他们说,他不是他们的员工。他说他是外包的,是第三方公司的。第三方公司说,他们是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