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午后的蝉鸣此唱彼和愈发高亢,听得人莫名心烦意燥。
刚沐浴过的秦瑛珠领着两个丫鬟走到慈瑄院时,又闷出了一身汗,手中的团扇不自觉摇快了些。
可当一踏入屋内,那暑热顿时被隔绝在外,秦瑛珠摇扇的手顿了顿随即垂了下来。
她极快地扫了一眼上首那位歪着身子、露出白胖的胳膊撑着头假寐的贵妇后,目光很快被屋内陈置的四座造型精美镂空雕花冰槛所吸引。
只见冰槛内堆放的冰砖散发出阵阵冷雾,融化的冰水沿着镂空的冰梅纹淅淅沥沥往下,滴落至底下的方盘,光是肉眼瞧着都已觉身心沁凉。
——就这还不够,再回头看到还有两名丫鬟立在富态贵妇的左右两侧,轻摇着扇车将那冷雾往贵妇方向后,秦瑛珠终于垂下眼心中冷笑不已。
她这婆母倒是半点不肯亏待自己,大热天用冰这般奢侈,就不怕“寒包火”了?
秦瑛珠可是掌过家的,伯府什么情况可谓是一清二楚,府中可没有冰窖,要用冰只能从外头买来。
俗语有云:盛夏冰价贵如金。
这才出梅入伏,都未到大暑就要四个冰槛伺候着,再往后还有“秋老虎”……这越往后头冰就金贵,要想买冰都不知得多花多少银子——
秦瑛珠粗略一算,心中暗暗咂舌,怪不得她刚嫁进来那会儿,公中连一贯钱都掏不出、那本管家账处处都是大窟窿,敢情根源在这儿哩。
想到这儿她再看那四座冰槛时,顿时觉得上头冒出来的不是冷雾、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滴下来不是冰水、而是她方才在库房炸金时损耗的金料!
炸金……秦瑛珠顿时肉疼地吸了一大口凉气。
然而这些念头都只在转瞬之间,她站定后通通收起,只朝前头福了一身,开口道:“儿媳见过母亲。”说完后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语。
她这婆母脸庞饱满轮廓圆润,老是乐呵呵笑眯眯的,瞧着以为是个豁达和气的,实则恰恰相反,心眼比针眼还小,狭隘又贪婪,还有几分尖酸刻薄。
若无必要,秦瑛珠是万不想与这位婆母打交道的。
文安伯夫人何素娥自然是听到儿媳妇的声音,可一想到近日自己为伯府上下大小事项忙得昏头转向,她这做儿媳的倒好,也不出来搭把手整日待在梨雪院也不知作甚。
今日喊她过来,还得三催四请才到,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决意怎么也得杀杀她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