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破庙。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块惨白的光斑。苏砚盘膝坐在光斑与阴影交界处,左手平伸,右手食指虚悬于掌心上方三寸。
他指尖凝聚着一缕淡淡的黑气。
那不是烟,不是雾,而是一种更凝实、更沉重的“存在”。它在指尖缓缓旋转,时而凝聚如墨滴,时而散开如蛛网,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冰冷。
“往生录第一重,种怨生根。”周先生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沙哑而疲惫,“根基已成,如今该教你如何‘浇灌’了。”
苏砚屏息凝神,指尖的黑气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怨气如墨,执念如笔。”周先生缓缓走近,月光照出他苍白得可怕的脸,“以身为纸,以魂为砚——现在,在你掌心,写一个字。”
“什么字?”
“你最熟悉的字。”
苏砚愣住了。
他最熟悉的字……是哪一个?
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爹握着他的手,在沙地上教他写字。那是他四岁时,家里还没那么穷,爹是镇上学堂的先生,一手好字在临山镇小有名气。
“砚儿,你看,这个字念‘苏’。咱们家的姓。”
粗糙的手指在沙地上划出工整的笔画。横,竖,撇,捺,钩。爹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解释:“‘苏’字从草从鱼,本意是紫苏,一种香草。但咱们这一支的‘苏’,据说源自千年前的诗仙苏氏一脉——虽不可考,但写字时要有风骨,要对得起这个字。”
那时他不懂什么是风骨,只觉得爹写字的样子很好看。笔走龙蛇,墨香四溢。
后来爹病了,再后来娘也病了,再后来……他再也没碰过笔。
“怎么?”周先生看着他,“忘了怎么写?”
“没忘。”苏砚低声说。
他闭上眼,指尖的黑气开始流动。
不是写字,是“画”字。以怨气为墨,以空气为纸,在掌心上方三寸,一笔一划,勾勒出那个熟悉的字形。
第一笔,横。
黑气凝聚,在虚空留下清晰的痕迹。苏砚感觉到心口的往生种轻轻一跳,一股更浓郁的怨气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第二笔,竖。
这一笔本该竖直向下,但他手一抖,笔迹歪了。黑气溃散,在掌心上方炸开一小团黑雾,带着刺鼻的腥气。
“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