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寻墨坊,是靠城角最西边,恰枕一溯浅浅溪水而建。由于地处僻静颇具山水画意,素来为翰墨中人寄卖书画,或售卖文房用具之所。
她那日携积玉踱入,本欲借这满室墨香的地方来疏解心绪,却不想刚踏入楼门不久,便被壁间一幅新挂上巫山云女图给攫住了目光。那画墨色氤氲,不重藻饰,云女衣袂翩跹如流云漫卷,眉眼间清逸出尘,细看却也似是千愁万绪。其他倒也是其次,画工甚是让人眼熟。她凝眸伫立半晌,忽地想起幼时祖父教她作画之场景。
那时的她还未明白过来,阿父阿母难以推却这桩婚事也就罢了。为什么连素来最疼爱她的祖父,甚至都没有站出来阻止这场在她看来十分荒唐的联姻。云州人健忘,可慕氏府邸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曾经差点许配给了那个翟兖的兄长,可如今,复又要嫁给他的弟弟。难道这云州几许清贵才俊,乃至于泱泱大周国,她便只许嫁那一家不成?她从小得父母溺爱长大,一直满心以为其他无论,至少嫁人这件事情不用担心烦忧,远不用像其他女子翻山涉水,嫁与远离故土的他乡,或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糊涂将嫁与一个仅见过数面的陌生男子。她满心自信,却从来没有想到一道来自都城的诏令,便可以将她的终身给轻易交代了。
不是不让人惆怅的。
彼时,她正对着这幅画工甚熟的云女图一番思绪纷乱,不想窗外一阵竹影微动,有人从水榭卷帘后走了出来。他身着白月色的长袍,步履疏朗,斯斯文文,自带几分文人的放达之气,见她驻足画前便含笑赞道:“小娘子好眼光,此画乃我一位故人所作,放在此处托我寄卖。”
她恍惚回过神,下意识边问道:“这位郎君识得作画之人?”
那人亦是颔首,拿扇轻指画中云女:“何止相识,此人乃我一位远方表兄。不过我表兄其并不擅长丹青,而是擅长笔墨,如小娘子喜欢,改日我可再送其墨宝让小娘子品鉴一下。”
淡淡三言两语,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此画在她看来已经颇具当下名士之风了,书法来说若是更好,那又该是何等境界。
没过几日,那个自称是宋开霁的人果然携其表兄墨宝再次应约来了。他将书卷摊于临窗案上,风拂过纸页,松烟墨香扑面而来,笔意清隽入云,果然工笔比先前巫山云女图更胜一筹。她自幼受祖父影响的缘故,不若那些城中女子喜爱女红音律,反而对诗词书画颇有兴趣。面对眼前此等佳作自然起了亲近之心,忙不迭俯身凝视,爱之愈切,又忍不住一时技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