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尊谨一路将人打横抱回寝殿,全程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惊着怀里早已吓软的人。
殿内地龙烧得滚烫,暖香阵阵,隔绝了外面所有血腥与寒意。他小心翼翼把挽清风放在铺了三层绒毯的软榻上,又亲自拿过暖炉塞进他冰凉的手心里。
挽清风整个人还是懵的。
浅碧色的眼眸微微发直,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没半点血色,指尖微微颤抖,双腿依旧发软,连坐都坐不稳。方才那一幕血光太刺目,杀人时的戾气、血腥味、倒地的声响,一遍遍在他眼前回放。
他长这么大,在南国深宫虽也见过争斗,却从未见过这般说杀就杀、眼皮都不眨的狠戾。
严尊谨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半点平日的霸道戾气都不剩:
“别想了,都过去了。”
挽清风睫毛颤了颤,却不敢看他,只微微偏过头,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你……你刚才……”
他说不下去。
说不出“你杀了她们”,也说不出“你好狠”。
他只是怕。
怕这个前几日还耐心给他夹菜、记着他所有忌口的男人,下一刻也会用同样的冷漠眼神看他。
严尊谨一看他这模样就懂了。
他的少年,被他吓着了。
“我不杀她们,死的就是你。”
严尊谨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在这秦王宫,谁动你,谁死。这不是脾气,是规矩。”
挽清风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一歪,往榻侧倒去。
他是真的吓狠了,体弱气虚,眼前一黑,昏昏沉沉地闭了眼。
“清风!”
严尊谨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指尖探上他脉搏,脸色沉得吓人。
“传太医!立刻!”
太医匆匆赶来,把过脉后战战兢兢回禀:
“殿下,质子殿下是……受了大惊吓,气血上涌,又身子本虚,才会晕厥,无性命之忧,只是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都退下。”
严尊谨挥退所有人,独自守在榻边。
他坐在榻沿,轻轻握着挽清风冰凉的手,看着少年苍白的睡颜,银白长发散在枕上,眉尖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都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