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时刚过。
往常这个时候,六部大堂里的官员们才刚刚打着哈欠走进来,泡上一壶极品的明前龙井,几个人凑在火盆边,交流一下昨天哪家戏园子的青衣唱得好,或者研讨一下哪位大家的新诗。若是心情好,便随手翻两本不关痛痒的折子;若是心情不好,便直接把折子往“留中”的竹筐里一扔。
但今天,整个长安左门和长安右门内的官衙区,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没有茶香,没有闲谈。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算盘珠子碰撞的急促脆响。每一个官员都像后背上被顶着一把上膛的火枪,伏在案桌前奋笔疾书,连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宣纸上都顾不得擦。
就在昨天傍晚,那位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新任内阁首辅高拱,向六部九卿下达了他上任后的第一道内阁钧旨——也就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这道钧旨的内容简单粗暴到了极点,通篇没有一句文绉绉的客套话,全是大白话:
“徐阶留下的积压公文,限期三日内全部清零!三日后,哪个衙门还有一份超过三天未批复的折子,堂官(尚书、侍郎)降三级,主事直接扒去官服,滚回老家种地!若有敢因此胡乱批示、敷衍塞责者,一律交锦衣卫诏狱法办!”
三天清空几个月积压的公文!这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逼!
工部都水清吏司的衙门里,郎中陈德海正看着面前那一摞关于“京津铁路路基铺设”的折子,急得直揪头发。
“这高胡子简直是疯了!这修铁路的石料采购、民夫征调,涉及直隶十几个州县,哪里是三天能理清楚的?”陈德海将毛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地低骂,“我就不信,他高拱还能生了千里眼,真能把咱们六部上上下下的账目全看穿了?给我拖!随便写个‘数目不详,需发回地方重核’对付过去!”
“砰!”
陈德海的话音刚落,都水清吏司那扇雕花木门,又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了。
寒风涌入,高拱穿着那一身皱巴巴的一品首辅朝服,带着几十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十几个手里捧着铁算盘和厚厚账本的皇家银行核算师,犹如一尊铁塔般堵在了门口。
这,便是高拱的“第二把火”——带着锦衣卫和专业账房,搞无差别突击查岗!
陈德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案桌后绕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下官工部郎中陈德海,叩见首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