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毫无回应,无知无觉,像一张苍白单薄的纸,谁都能在他身上肆意染上颜色,随后一碰就能将他捏皱、揉碎。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人,独自拉扯一个孩子,给大祁延长了七年的寿命。
萧辞生望着他的脸出神。
当年褚明夷中状元后,被景聿御笔亲封直任从五品秘书监少监,随侍君侧,是从未有过的荣宠。当时也有不少人反对,全被景聿一力镇压。
直至当年冬日,他以釜底抽薪之计暗中操纵边境贸易,令一直依赖往来通商的焉支陷入货殖困境,资金紧缺,为过冬不得不退兵修养生息,使西北边防得以喘息,巩固防线。
一计令朝中轻视之人偃旗息鼓。
这并不是他全部的才能,只是后续系列针对焉支的计策,在景聿骤然病倒之后便搁浅了,错过了最佳时机,使焉支有力卷土重来。
在南荒的那六年里,萧辞生偶尔也会听到有关褚明夷的传闻:修典、立法、编史,最为精彩、也是褚明夷前半生乃至整个大祁及之前的数百年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便是南下治蝗。
萧辞生不知道他具体用了什么方法,只听说手段极为雷厉风行,狠辣无情,先后斩大小官员三十余人,焚近十村,强征商船官用……以至于骂声滔天,连南荒都有讨骂他的童谣流传。
但那两年又是奇迹般恢复生机的两年,蝗灾几乎被根除,第二年收成翻了番,甚至带动了渔林畜业发展,使南州一时成为富足之地,也间接成了萧辞生起兵北上的强大助力。
随后褚明夷似是不知疲惫,北上一路至边境抵御焉支的进攻,将功绩悉数抛于身后,连带那些唾骂、称颂,仿佛那些东西于他而言不过云烟尘埃,沾上衣摆,挥挥手便拂掉了。
他潇洒如人间过客,云中白鹤,天星下凡,世人的爱恨最是无用,他完成任务便会毫不留恋地走掉。
所以萧辞生就想用更为刻骨铭心的方法,把自己牢牢烙刻在褚明夷的生命里。
可是现在……
萧辞生瘪瘪嘴,将自己收拾干净后爬上床,抱着褚明夷睡去。
翌日上朝时新帝下旨,确认削去褚明夷同平章事之职,保留太子太师称谓,改任翰林学士兼经筵讲学。皇宫从此成为褚明夷的囚笼,层层朱墙如绘符朱砂,封住了白鹤的翅膀。
褚明夷暂时不知道这一切,他醒来时已是上午。
登基后事务繁多,萧辞生在宣政殿忙碌,一时走不开。堂溪鹤来换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