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暴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抹布。
油麻地,德兴酒楼后院。
这地方原本是个堆放杂物和泔水桶的天井,此刻却密密麻麻地挤着两百多号人。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腥臭味,熏得人脑仁生疼。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左边屋檐下,是以老金为首的四五十个退伍老兵。这帮人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泥塑,不管环境多恶劣,全都蹲在地上闭目养神。有人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磨刀石,正发出“沙沙沙”的刺耳摩擦声,给手里的铁管或者匕首开刃。
右边,则是丧狗这三天在街头强拉来的那一百多个底层古惑仔和屋邨烂仔。
比起老兵们的死寂,这帮烂仔此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交头接耳,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躁和恐惧。
“喂,瘦猴,你听说了没?”
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紧紧裹着单薄的旧夹克,哆哆嗦嗦地凑到同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别人听见,“外面全传疯了!今晚大飞跟双番全联手,叫了四百多个带刀的红棍,要平了咱们这儿!”
“丢雷楼某!你小点声!”瘦猴被吓了一跳,手里那根已经被吸到海绵体的烟头差点烫了手。
他咽了口干沫,眼珠子不安地乱转:“我特么能不知道吗?大飞那条疯狗,听说连土制火铳都备上了!四百多人啊……咱们这就两百来号杂牌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这哪是开片,这分明是让咱们送死啊!”
黄毛一听,腿都软了:“那……那咋办?要不咱们一会儿趁乱从后门溜吧?两百块钱安家费虽然香,但没命花有个屁用!”
“溜?”瘦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用下巴指了指站在后院出口处那几个如铁塔般的林家护卫,“你溜一个试试?你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那个刀疤脸(关山)就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对于这群底层烂仔来说,出来混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平日里跟着社团收收保护费、吓唬吓唬摊贩还行。真要面对几百人的生死血拼,他们的骨头比豆腐渣还要软。
而在另一边。
老金蹲在地上,听着旁边几个烂仔的窃窃私语,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四百人算个球。”老金在心里冷笑,大拇指缓缓刮过手里那把三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