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的确良花衬衫、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的男人占了。桌上摆着还没拆封的日本三洋大收录机,手腕上明晃晃地戴着大金劳力士,嘴里还叼着粗大的进口雪茄。
“港商?”陆铮眉头一皱,身子本能地往苏云晚身前挡了半步。
这会儿,餐车正中央正演着一场闹剧。
“丢雷老母啊!你知不知我分分钟几十万上下?耽误了我的生意,你个大陆仔赔得起吗!”
一名叫陈生的港商头目,正剔着牙,神情傲慢地指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年轻干事开骂。那干事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广交会的生丝采购意向书,急得满脑门子是汗。
“陈先生,我是真听不懂粤语……咱们这批生丝,当初在信函里谈的是三块六一两,您现在给这个价……”
“价钱?哈哈!”陈生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用撇脚的普通话打断,“大陆仔,你懂不懂什么叫浮动汇率?懂不懂伦敦金昨天的收盘价?按港币折算,我给三块一两已经是看在同胞的面子上啦!”
陈生旁边的几个同伙也跟着哄笑起来,故意用粤语肆无忌惮地嘲讽:
“这帮北佬连信用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还想卖生丝创汇?随便报几个金融名词就把他们唬住了。”
餐车里的服务员也一脸谄媚地凑过去给陈生递烟,转头对那小干事呵斥:“一边去!别挡着港方贵客的道,耽误了国家的外汇任务,你担待得起吗!”
那小干事被挤在角落,眼眶通红,手里的钢笔都在发抖。在那份所谓的“意向书”上,陈生报出的价格简直就是在明抢国家物资。
苏云晚坐在陈生斜对面的卡座,优雅地抿了一口那杯满是渣子的列车咖啡。
陆铮眼光毒辣,他注意到,餐车斜后方一名穿着乘务员制服的男人,眼神阴鸷,手一直插在肥大的制服兜里,死死盯着苏云晚手边那个装绝密档案的牛皮公文包。
陆铮冷笑一声。这餐车里,孔雀不少,蛇虫鼠蚁也不少。
“陈先生。”
就在小干事顶不住压力,咬着牙要在卖国般的意向书上落笔时,一道清冷且带着顶级上流韵味的粤语,平地一声雷,在餐车里炸响。
苏云晚放下了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扣。
她的粤语绝不是广东街头的市井音,而是那种带着老克勒底蕴、字正腔圆且透着绝对上位者权力的腔调。
“拿一九七八年末的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