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夹克,三十来岁,额头上鼓起一个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变紫。他仰面躺在地上,嘴巴微张,呼吸倒是平稳,就是昏得彻底。
正是刚才叫他上天台的那个人。
子安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疼。
绳子的勒痕应该已经紫了,摸上去火辣辣的。他站在天台上,风呼呼地吹过来,凉飕飕的,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报警,叫救护车。
等待的时候,他在天台边缘坐下来,点了一根烟。风很大,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那些毫不知情继续生活的人们。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后来警察告诉他,那个男人暗恋手表店的收银员野泽小姐。
也是当天商场炸弹和子安观打过招呼的人。
而野泽小姐因为子安观帮她解过几次围——有醉汉骚扰她的时候,有顾客为难她的时候,有次甚至是一个偷拍裙底的变态——所以对这位保安大叔挺有好感,偶尔会给他带自己做的便当,会在下班时说一声“子安先生辛苦了”。
就仅仅只是这样的关系而已。
“他说是因为太爱她了,”警察翻着笔录,表情有些复杂,“说看见她对你笑,就受不了。说他每天躲在暗处看她,从来不敢说话,从来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看见她对你笑,对你说话,给你带便当,他就……”
警察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子安观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野泽小姐后来专程来道歉。她辞了职,换了手机号,说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换个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地方。
明明是那个男人做错了事,明明是那个男人要杀人,她却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害得子安先生差点被杀。
“子安先生,真的对不起……”
她鞠躬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声音是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子安观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认识他吗?”
野泽小姐愣了一下,摇头。
“没有,”她说,“我都不记得他是谁。收银台每天那么多人,我每天要见几百张脸,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的人?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