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贾母院中早已点了灯。
王夫人端坐着,将元春的话细细剖明,只略过自己那些私心算计。说罢便垂首,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着老太太的神色。
贾母垂眸望着案几上跳动的烛影,半晌不语。
烛火将她满头的银丝镀上一层暖光,却衬得神色愈发肃穆凝重。正静寂间,忽听“啪”的一声轻响,原是灯烛结了个灯花,猛地爆开,溅出几点火星。
贾母幽幽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元春在宫中这些年,果然见识不同了。”
王夫人屏息凝神地等着下文,却见老太太又陷入沉思。她心里七上八下,到底不敢随意开口,只慢慢捻着腕间的佛珠。
贾母的目光虚虚落在半空,心底却已颠来倒去,掂量了几个来回。
她原是钻了牛角尖,满心盘算着凭玉儿的品貌才情,加上姑苏林氏的清贵门第,纵有父母双亡这一节,如今既得长公主青眼,便如同添上最重的一块砝码,有了几分底气,去那万人瞩目的地方,争一争太子妃之位。
这是一场值得一搏的豪局。
争赢了,便是母仪天下的泼天富贵,贾府与有荣焉。即便时运不济争输了,退一步,也还有宝玉这门亲事垫在下面,总归委屈不了她心尖上的外孙女。
可元春这番话,却似在她眼前另辟了一条蹊径。
细细想来,长公主若真存了疼惜黛玉的心,为她择一位皇子做正妃,实在是再妥当不过的安排。虽比不得太子妃尊贵,却也是堂堂正正的王妃,金册玉宝,体面十足,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声好。既不辜负长公主这番抬举,也全了黛玉的身份体面。
这般想着,贾母心中渐渐明朗,紧抿的嘴角也松动了几分。
王夫人一直小心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此刻窥到了转圜之机,心下稍安,便试探着轻声接话。
“依媳妇愚见,若能得配皇子正妃,尊贵体面两不亏欠,已是极好的造化了,比那……”她适时收声,转而道:“比那不着边际的,反倒踏实。”
贾母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她深深看了王夫人一眼,昏黄的烛光下,那目光如有实质,一分一分沉下去,直压得王夫人招架不住,不由自主垂了眼,贾母这才缓缓开口。
“造化?那孩子自小没了爹娘,我原只想将她留在身边,寻个知根知底,能容她怜她的人家,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便是最大的福气。如今这般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