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宝玉心里头总有些没着没落的,像丢了什么要紧东西,却又说不上来。
林妹妹的身子是一日好似一日了,可不知怎的,他隐隐觉着,两人像隔着层什么,突然生分了。
如今的林妹妹待他,礼数半分不错,处处透着妥帖,可那妥帖里面,却是对待二姐姐、三妹妹一般的客气,再没有从前赌气时摔帘子的小性儿,也不见拌嘴时恼红了眼的亲昵。
闲时不是读书,便是习字,早不似旧日那般,一面陪他淘弄那些胭脂膏粉,一面评说颜色深浅。
偶尔听他提起外头的新鲜玩意儿,也只微微一笑。倒是说起自己随长公主所见所闻时,眼中跳动的光彩,清亮亮的,竟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般情形看在眼里,宝玉心中便似闷着一团棉絮,终日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袭人何等细心,见他这般光景,少不得斟了茶,挨着榻边轻声宽解:“二爷也须体谅些。林姑娘先前抄经得了圣上嘉奖,如今诗作又被长公主赏识,往来皆是尊贵人物。再者,如今大家都一年大似一年了,林姑娘自然更比往日持重,才是大家子的道理。”
这话原是好意,却像根小刺扎在他心尖上。
幸得栊翠庵的妙玉是个妙人,见他终日郁郁,便不时下帖相邀。
她亲手烹茶,用的不是旧年梅花上的雪,就是青瓮里埋的露,盛在那只她从不许旁人沾手的绿玉斗里。
茶烟袅袅升起时,她便淡淡说些“云聚云散本无心”,“月满月亏皆天意”的禅理。
宝玉垂首听着,字字都懂,句句都透。可心里那份空,任是再妙的茶,再深的禅理填进去,也没办法填平。
禅理是禅理,人间到底是人间。
正怔忡间,袭人打帘子进来,见宝玉又魂不守舍,便抿嘴一笑,说起一桩新鲜事:“早起见林之孝家的带着人,在蓼风轩里里外外地收拾。我悄悄问了句,说是老太太亲自发的话,要接云姑娘来府里长住。”
宝玉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果真?云妹妹真要来长住了?”
听说湘云要来,他心里那空处忽然就亮堂起来。云妹妹还是旧时模样,会扯着他的袖子疯跑,会抢他的扇坠子来闹,会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这些热闹,都是如今的林妹妹不会再给他的。
“老祖宗到底疼我!我这就去求她,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把云妹妹接来才好!”
宝玉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