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月瞧着黛玉精神虽好,面上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到底是大病初愈,元气未复。若总在屋里静养,恐也易生郁结,反不如趁这秋高气爽,出去走动走动,疏散疏散心怀,于身子倒更有裨益。
想到这里,她便温声附和:“书兰说得是。妹妹病了这一场,正该出去走走,疏散疏散。若是妹妹有兴致,咱们挑个天气晴好的日子,一同去散散心也好。”
她心思细腻,又补上一句:“只当是闺中姐妹寻常的游赏,不拘求什么签的。”
黛玉听着二人话语,心中微动。沈书兰口中的热闹与灵验,她倒不甚在意,只是那金煌煌一片的老银杏,听着便让人觉得开阔。且崔明月考虑周到,只说是姐妹游赏,不至惹人闲话。
见黛玉神色似有松动,沈书兰更是趁热打铁,挽住黛玉一只胳膊轻轻晃了晃,娇声道:“好妹妹,一起去嘛!整日对着园子里那些竹子芭蕉,也该看看外面的天地了。再说,你就不想……问问自己的……”
她到底没好意思直说“姻缘”二字,只眨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崔明月轻咳一声,嗔了沈书兰一眼:“就你话多,没个忌讳。”
转而向黛玉温言道:“妹妹不必理会她胡吣。只是姐妹间一同游玩,确是一桩乐事。你若愿意,回头我们便各自禀明长辈,定了日子,我来下帖子。”
出去走走……似乎,也不错。
黛玉浅浅一笑:“两位姐姐盛情,黛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阳渐渐西移,澄金的光漫过亭外摇曳的秋草,缓缓爬上二层小楼的雕花窗格。
长公主拎起小炉上温着的紫砂壶,壶身微倾,一道琥珀色的茶汤便稳稳注入素白瓷盏。
她垂着眼,心思却随着袅袅升腾的热气,悠悠转了几转。
先前寿宴上,明昭亲临贾府,破格探病,已是非同寻常。如今又这般迂回曲折地借着风筝安排,只为了让玉儿出来散心。如此细致入微的体贴,实非他往日端方持重的做派。
莫非,那日探病一见,真让明昭留了心?
这念头一起,便在心头盘桓不去。
长公主细细想来,却又觉在情理之中。玉儿那孩子,生得如芝如兰,清极艳极。莫说是男子,便是她这见惯世情的,也忍不住要多怜惜几分。这般人物摆在眼前,任凭是谁,只怕都难做到心如止水。
只是明昭的心思,自幼便比旁人深些,藏得也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