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的风,总是带着几分浸骨的寒凉,穿过朱红宫墙的缝隙,掠过庭院里早已失了生机的花枝,卷着细碎的尘土,落在锦鸾殿的廊柱上,发出轻轻的呜咽,像极了这深宫里无数人压抑的叹息。林青鸾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半旧的玉镯——那是上官婉儿多年前送她的生辰礼,玉质温润,刻着小小的“鸾”字,如今依旧光洁,却再难映出两人从前并肩笑语的模样。她近来眼底的愁绪,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大半都系在上官婉儿身上,挥之不去,愈积愈浓。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曾经与她并肩而立、心怀赤诚的挚友,正在一点点被深宫的权势与恐惧打磨、改变,褪去了往日的锋芒,也藏起了心底的初心。
还记得那时,婉儿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提笔能写锦绣文章,开口敢谏不公之事,那时的她们,都还带着几分未被深宫浸染的纯粹,约定好要在这宫墙之内,守住心底的善意,守护那些无辜之人,彼此扶持,共渡难关。
自上官婉儿受了黥面之刑后,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便成了她心头最难解的结,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着她,让她再也不敢有半分逾矩。那日的刑罚,林青鸾虽未亲眼所见,却也能从宫人惊恐的议论中,窥见几分惨烈——婉儿额间被刺上罪印,鲜血染红了鬓发,疼得几近晕厥,却始终咬着牙,未曾求一句饶。
从那以后,婉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眼底的锋芒与坦荡,渐渐被惶恐与谨慎取代,她开始一门心思揣摩武则天的心意,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便再遭祸事。
为了自保,为了稳固自己执掌诏敕草拟的权位,婉儿愈发顺从武则天的心意,笔下的一道道诏敕,多是打压李唐宗室、扶持武氏势力的内容。那些曾经忠于李唐的宗室子弟,或是被削去封地,或是被贬谪远地,或是被剥夺兵权,受尽委屈与苦难,而这一切的开端,都离不开婉儿笔下的那一笔。偶尔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她还会顺着武则天的心思,为那些骄纵跋扈的武氏子弟说好话,夸赞他们忠心耿耿、才干出众,哪怕明知那些人胸无点墨、作恶多端,也依旧言辞恳切,只为换取天后的持续信任,换来自己在这深宫中的一席之地,换来一份苟全性命的安稳。
林青鸾的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自幼生长在宫中,深谙这深宫的残酷与冰冷,知道在武则天的绝对威严之下,若不依附,便无立足之地,更别说保命。她理解婉儿的身不由己,明白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足以压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