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璋骑马过河之后来到对岸,便沿着河岸一路向山坡上走,往上游方向艰难前行。雨势断断续续丝毫未停,他披上了雨蓑,脚下时不时打滑。眼见山坡越来越高,牵着马行动极为不便,又不能骑马,他略思忖一下,便将马儿牵到一处缓坡上,系在大树下。
“我先去找人。你在此好好等着,等我回来再带你走。”他拍了拍马脖子。马儿嘶鸣了一声,头依偎着子璋,很是依恋。子璋就舍了马儿,独自冒雨前进。
他一边喊着海棠的名字,一边在山坡上搜寻。寻了有半个时辰,仍旧一无所获。此时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黑下来,雨势也小了下来,变作绵绵的细雨。子璋将带着的马灯点亮,只见山谷下方,那条泛滥的桃花溪如今已变成了黄色的大河,在夜雨中静默流淌着。
暗夜无人,荒林寂静。山野中随时窜来四面的冷风。找了这么许久都没有听见一个人的回答声,也没有看见岸边什么痕迹,连脚印都没有发现……子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不会是真的死了?
这种感觉,极像他当时在云横山上,误以为海棠被那女匪头念真扔下悬崖的时候。两种心境皆是濒临极度的绝望。
“海棠,你到底在哪儿呢?”他默默念着,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寻找。感觉膝盖上似乎绑了铁块,每迈一步都很沉重。他况且如此,更遑论海棠,她娇滴滴的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
子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但是理智告诉他,万事都要考虑所有可能的情况。他也开始注意山谷下方、河岸边的动静,若是被乱流冲到什么地方,可能海棠的尸首会在那里被发现。
又寻了一会儿,子璋觉得以海棠的体力应该走不了这么远。于是折回去,打算向着高处再找找。在这样煎熬而绝望的寻找过程中,子璋的心中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从他自小长大的经历开始,那些是平静无波的江都夏日,一切都按照长辈和他自己的规划有条不紊进行;再到後來认识了海棠,从此他的人生有太多意外和不受控制的忿怒、冲动,当然也有喜悦……他脑海中想到了和海棠相识以来的每一次经历。
其实他们经历的事情并不长。
但是如今此刻,他忽然面临了他可能将永远失去海棠、永远见不到海棠的结局,他突然觉得心胸中强烈地疼了起来。即使强迫自己不去设想,但这种万念俱灰的痛苦还是如同这时密时疏、一遍遍抛洒的夜雨,无休止地撕扯着他。
与痛苦一同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