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贝刚刚回到德国的时候,一件事始终压在魏丝家的心头。
“你告诉他们了吗?”直到听见爸爸挂断电话,多贝才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没有,我不敢。”
四月的施塔恩贝格,魏丝家的花园里一片生机盎然。
“你觉得这花怎么样,多贝会喜欢吗?”玛吉丽特·魏丝将一束春番红插进花瓶里,来来回回地调整着,她起了个大早,从花园里挑选出开得最漂亮的几枝。
弗里德里希·魏丝把怀里的几枝香堇递给她:“亲爱的玛吉,这个问题今天早上你已经问——”他抬眼,正好对上玛吉丽特扫过来的视线,“当然,当然!她会喜欢的,她最喜欢你的花园了。”
玛吉丽特对他扯出一个假笑,她接过香堇,继续摆弄面前的花瓶:“别在这里碍事,去把茶准备好。”
昨天下午他们的儿子菲利克斯打来电话,说明天要和多贝一起来施塔恩贝格。电话里他提到有件事要告诉他们,玛吉追问到底是什么事,他却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只说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谁管他发生了什么事,最重要的是多贝要来。去年的圣诞节漱石带着多贝回了中国,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见到她了,即便时常通话,见不到面也无法缓解思念。
想到即将到来的孙女,弗里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他拿出多贝最喜欢的那个茶杯,第不知道多少次检查它是否被清洗干净。
熟悉的喇叭声传来,玛吉已经欢快地跑去开门,弗里赶紧放下茶壶,跟着她走向门口。
“Meine kleine Sonnenschein!(我的小太阳!)”
玛吉甜蜜的呼喊突兀地断掉,半张开的手臂僵在空中。
“怎么了?”他按下玛吉的手给自己腾出点地方,“怎么不让他们进——”
门外,是紧挨在一起、神情复杂的儿子儿媳,以及他们中间那个努力挺直脊背,却仍然显得局促不安的孙女。
她的手里正紧握着一根盲杖。
“…嗨,奶奶,爷爷。好久不见…我们能、能进去坐坐吗?”
弗里不记得他们是怎么让开门口的位置,也不记得是怎样坐到沙发上听完那个故事的。他只能看见多贝手里的那根盲杖,以及那双灰暗的、毫无神采的绿眼睛。
圣诞假期,中国,争吵,铬酸溶液——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