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如狼似虎,搜子们面无表情地将考生们的考篮翻个底朝天,甚至连毛笔的笔管都要一分为二,砚台要在地上敲击两下听听是否有空心,带进考场的馒头更是被毫不留情地掰成碎块。
到了程昱和程文博这里,搜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未刁难。待到严老夫子等几位廪生核对保结文书,确认保结无误,并无替考后,兄弟二人方才提着考篮,踏入了那扇决定命运的考棚大门。
当啷——!
号房的落锁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程昱走进属于自己的天字三十六号考房。
这不过是个三尺见方的逼仄小室,几块粗糙的木板拼成简陋的案几,四周透风,墙角甚至还结着白霜。
程昱没有急着磨墨,而是盘腿坐下,将李氏准备的毡垫铺好,挡住缝隙里钻进来的贼风。
辰时正,第一场正场的考题由巡考衙役举着木牌,在各条甬道内巡示。
第一场考的乃是《四书》制义两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
程昱抬眼望去,只见木牌上用馆阁体端端正正地写着两道题:
一题为: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二题为: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皆是极正统、却极难出新意的截搭大题。
考棚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与愁苦的叹息声,不少学子已经开始抓耳挠腮,无从下笔。
程昱却只是微微一笑。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方幽蓝的二维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这大半年来,他不仅自己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更借着这印记,将历朝历代名臣大儒的破题精要烂熟于心。
他提起那支洗得发白的紫毫笔,在砚台中饱蘸浓墨。
“破题:圣人欲学者自反,而不病人之未己知也。”
柳体小楷在泛黄的考卷上犹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程昱的笔锋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思绪不仅融合了古人的深邃,更带着现代人独有的宏大格局。
他不写个人的怀才不遇,而是直接拔高到了“为政者当察人识才,方能致天下于治”的高度。
短短一个时辰,两篇洋洋洒洒的八股制义与一首对仗工整的试帖诗,便跃然纸上。
接下来的三日,初覆、再覆、连考连捷。程昱和程文博兄弟俩,在这滴水成冰的考棚内,犹如两柄终于褪去尘埃的绝世宝剑,在这方寸之地,尽情地挥洒着经世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