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盘腿坐在冰冷坚硬的木板上,将那件半旧的鸦青色大氅紧紧裹在身上。十二岁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僵,但他那双幽深的黑眸,却死死地盯着木牌上刚刚展示过去的考题,深邃如一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滴——!警告!】
【考题: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截搭:为民上而不与民同忧。】
【检测到此题乃大越朝熙和三年文字狱之导火索!危险等级:极危!】
程昱的目光顺着那两句考题,一点点地冷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寒意。
好一个赵有良!好一个江南首富程万里!
为了将他这个十二岁的案首扼杀在摇篮里,竟不惜动用这等阴损至极的绝户计!
这两句考题,前半句出自《论语·八佾》,后半句化用自《孟子》。看似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考校君子之德的截搭题,但在如今的大越朝局下,却是一个触之必死的惊天大雷!
程昱通过系统调取的朝堂邸报,早已将当今天下的局势摸得一清二楚。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五载,为人刚愎自用,为了充盈国库,在江南大肆征收苛捐杂税,弄得民怨沸腾。去年,江南一带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流民暴动。圣上不仅没有开仓赈灾,反而下令血腥镇压,朝野上下噤若寒蝉。
在这个节骨眼上,考题出了一句“居上不宽”和“为民上而不与民同忧”,这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暗讽当今圣上是暴君!
若是寻常士子,为了迎合考题的字面意思,顺理成章地在八股文里写上几句“上位者当体恤民情、宽厚待人”的套话。那赵有良在阅卷时,只需朱笔一挥,批上“狂悖无礼,妄议朝政,暗讽君父”十二个大字,便能直接将程昱打成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届时,别说考取功名,程昱乃至整个远在桃花村的程家大房,都要面临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这便是封建王朝最令人胆寒的文字狱,杀人不见血。
“想用圣人之言做刀,借朝廷的势来要我的命?”程昱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支紫毫笔的笔管,苍白的脸庞在昏暗的号房里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极致理智。
他闭上双眼,将那股刺鼻的恶臭与刺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现代人那套严密的逻辑分析能力,与系统提取出的历朝历代大儒名篇,在脑海中开始了疯狂的交织与推演。
既然考官挖了一个谤君的死坑,那他便要写出一篇旷古绝今的“颂君”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