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昀面上一霎空白,月光将他既薄且长的影子钉在地面上。
少顷,他青筋绷着,冷声冷气下令:“立刻搜找,给我把人揪出来,但行事务求隐秘,尤其不能让圣上和丞相觉察任何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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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五娘刚走到街边,就猝不及防被人拽进两巷间的杂物堆里。那人个头极矮,因此她不用瞧脸就能认出:“三斤?你怎么在这?”
此人正是五娘那夜遇见的夜香郎,从前红杏阁的龟奴三斤。
“你何时从阁里出来了?”五娘追问,“怎么做了夜香郎?”
三斤冲她竖起手指抵在唇上,嘘——
五娘牢牢封住双唇,大气不敢出。
三斤跪地向后爬,招呼五娘跟上。二人在杂物与巷弄间穿梭,约莫用了一刻钟,到了挨着城根的臭水沟,半塌的夯土墙前停着数辆夜香车,搭个矮棚就算家。因为前几日暴雨,棚顶上多垒了块油布,差点打着五娘脑袋。
棚内免不了有几分夜香味,但物什都收拾得十分整洁,打满补丁的被褥叠得方正。
三斤给五娘递了杯水,自己拉张凳,隔着两三步距离坐下:“阿五,你还记得十一姐姐吗?”
十一娘?
五娘将要喝水,闻言一顿。十一姐姐是江南人,早年嫁于青梅竹马的商贾,育有二子,日子还算殷实。怎料丈夫遭歹人引诱,染上了五石散和赌博,耗尽家财,负债累累。丈夫哄她北上做生意,实则一到京城就把她卖了,几经转手,最终沦落红杏阁。她入阁时已二十有七,是妈妈手下年纪最大的姑娘,却因第十一个进阁,排在五娘她们后头,唤十一娘。
十一娘年长,经的事多,心性沉稳,常帮阁中妹妹排忧解难,对五娘亦多照拂。五娘一直记着没还的情,此刻听三斤提及十一名讳,不由重重点头。
“你走后,十一借接了位鲍公子。他是富阳侯的远房侄子,出了名的小霸王,性子暴虐,动辄打人。”
五娘再次放下水杯,把那只釉面有疵的素瓷杯转了半圈,水面微荡。
她一口未饮,三斤难免神色黯淡,低道:“屋子虽然有点味,但水是干净的。”
五娘一愣,而后意识到三斤生了误会,以为她停顿是嫌弃他的水。五娘连忙举杯灌一大口:“唔——我没嫌弃,方才是想到别的事了。”
三斤垂眼,方忆起崔昀做的长局了结后,五娘招待了一位神秘恩客,常被带出红杏阁过夜,每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