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转身,跟上那两名亲信,一步步往城外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不敢停,手里这本账册,是裴泠拿命换来的,她不能让它在自己手里出事。
身后,火光仍摇曳着,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年她八岁,头一回进太傅府,在后院的梅树下看见一个少年,他靠在树上睡觉,阳光穿过梅花落在他脸上,也是这般斑驳的光影。
她走过去时,对方却忽然睁开眼,看着她问:“你是谁?”
她愣了一下,答:“我叫谢兰因。”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我叫裴泠。”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哪怕后来很多年,她也见过他各种各样的笑。得意的笑,狡黠的笑,嘴硬时装作不在意的笑,被她戳穿后恼羞成怒的笑。可那些笑,都比不上初见他时的那一眼,那一次的笑,是最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
就像此刻她抬头望见的月亮,正从云层后悄然浮现,虽带着几分清冷,却明亮依旧,映照着这片被火光灼得通红的夜空。
谢兰因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还有他说的那句“等我。”
她收回目光,攥紧账册,继续往前走。
城门口,马车已候在那里。谢兰因上了车,车帘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可那些声音还是从远处透了进来,呼喊声、马蹄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手中的账册攥得愈发紧了,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她却始终没有松开。
“裴泠。”
她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
“我等你。”
*
次日,县衙门口。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光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站在县衙前的百姓们,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他们被驱赶到一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挤挨挨地站着。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彼此搀着的,还有独自瑟缩在人群的角落里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刘县令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兵丁,手里都拿着刀,刀身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诸位。”刘县令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本官今日请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告。”
四下里静得诡异,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