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标着“国际长途”的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位穿蓝灰色制服的老职工,面前摆着算盘、厚厚的登记本和几支蘸水钢笔。
“同志,”张小米压低声音,“我想往美国打个电话。”
老职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国际长途,一分钟十二块。线路紧,得排队等人工转接。”
“那我打两分钟吧”。
“你先交三十块押金,打通了算钱,打不通退你。”
十二块钱一分钟。
张小米没有心情细算——
他现在是正科级待遇(行政16级,六类工资区)月收入:工资约110.5元,加上副食品补贴、节支奖金等,到手约120元。
正科级一般对应行政16级;副科多为17级(约99元),副处多为15级(约124元)。
两分钟,够了。
他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那钱叠得整整齐齐。
老职工接过钱,在算盘上噼啪一拨,在登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盖好戳,抬手指向大厅最里头:
“进三号小间。进去把听筒拿起来等着,接通了我在外头喊你。”
张小米点点头,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小间不大,仅容一人转身。
门一关上,外头的嘈杂立刻远了,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沙沙电流声。
没有拨号键,没有按键音。
这一年,连国内长途都要靠话务员手工转接,更别说越洋电话。
本地台呼叫省台,省台呼叫国际台,一层一层往上要线,跟接力赛似的。
张小米坐在硬木椅子上,盯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听筒里只有滋滋的杂音,偶尔夹杂几句模糊不清的接线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更长。
门外忽然传来老职工提高了的嗓门:“三号!张小米!通了!”
他猛地一激灵,把听筒死死贴在耳朵上。
那头传来老唐熟悉的声音,隔着大洋,隔着卫星,有些失真,但一听就是他。
张小米赶紧收住情绪,捡最要紧的话说,一句一句,又快又清楚。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玻璃,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张小米赶紧收尾,说完最后一句,才不舍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