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明澈如璃,淙淙沥沥,漫过林间浑圆的卵石。
水流时而跌宕如碎玉,时而舒缓似低语,映着天光云影。
一片清光潋滟,忽有荡开一圈涟漪——
花拾依从水面云影中蓦然涌出,然后破水而立。
水珠从他墨玉般的长发、纤密的眼睫滚落,顺着流畅的身体线条滑下,汇成细流。日光透过林隙,温柔地照亮他周身,氤氲出一圈朦胧光晕。
他步上岸边,目光掠过叠放在青石上那件崭新的道袍——
假大仙这个糟老头子,说话总是半真半假。
五天前,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第二件道袍,但是在今早得知自己即将离开洪水村却又把这件崭新的道袍送给了自己。
想起临别时这个老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洪水大坝建好,花拾依的唇角便牵起一丝笑意。
他展袍披上身,微湿的肌肤触及略硬的布料,带来一丝清晰的凉意。带子系好后,宽大袍袖随风轻荡,竟意外合衬。
素衣出尘,云纹典雅,一种洗净铅华、不假雕饰的清绝之气扑面而来。
花拾依随手将湿发拢出袍外,然后信步至溪边,临水自照。
水中倒影俨然,与昨日那狼狈模样已判若两人。
他直起身,任影像随波流散,旋即转身,踏着溪边卵石,向着山外的方向悠然行去。
行过一月山路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两百余户的村落依山而建,屋舍错落,炊烟袅袅。村前清溪如带,几株老柳垂岸,山色青翠,映得四下里一片明净。
行至村口老槐树下,花拾依步履微顿。
吸引他目光的,并非炊烟人家,而是溪畔不远处一栋孤零零的草庙。
庙宇甚是简陋,以竹为骨,茅草覆顶,久经风雨,檐角已有些坍塌颓败,显出几分寥落。
四周荒草渐深,几乎掩没小径,唯有一条小径通向那扇虚掩的柴门。
到了庙内,只见一尊彩绘早已斑驳剥落,失了宝相庄严,只余泥土本色的水月观音像端坐于简陋石台之上。
那双微垂的眼眸,仿佛静默地凝望着这蒙尘的世间。
花拾依静立片刻,然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只不过,他并未俯身叩拜,只是阖上双眸。
恰在此时,庙外传来一声清脆急切的呼喊:“喂——那观音不能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