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梅雨季,太阳闷在云层中不肯出来,空气总透着潮热。
上午一下工,程野便冲到厨房,先拧开龙头,冲了把脸,连头一起,冲完也不擦,甩两下,奔饭筐就去了。
送饭的也刚到,俩人前后脚。担子还在肩上没往下放,程野便急着过去,嘴里喊着嬢嬢,那边手就已经伸出去了,将近一米九的大个,两条胳膊伸开,比挑饭的扁担还要长。
程野弯腰将两边盖帘一掀,菜的那边再盖上,从另一边抓出仨馒头来,边吃边往外走。
“不吃菜啦。”
“有馒头就行。”
程野北方人,爱吃面食,面食里边儿又独爱馒头。可这里是南方,轻易吃不着,就这还是老刘头看面,给开的小灶,每周一次,多了人嫌麻烦,不给蒸,主要其他人也不干。
虽然蒸不出北方馒头的筋道劲儿,但也比吃不上强。
程野不挑。
也就今天急着出门,不然,就这样的“一抓没”,他一顿能吃五个。
程野啃着馒头回屋换衣裳,老刘头进来的时候,他裤子刚套进一条腿,看他收拾这么利整儿,还以为去医院看黄毛。
虽说是黄毛小心眼儿在前,但毕竟挨了打,属于占理儿一方,老刘头怕俩人因为看病的钱再打起来,于是,上前叮嘱。
“好好跟人说,别动手。”
程野龇牙一乐,站起来之前,将最后一块儿馒头塞嘴里,“我就去买个被子,动什么手”。程野换好裤子,又从背包里拽了条背心穿上。
老刘头哦了声,出门前,眼睛又往他身上溜了两圈。
就买个被子,用得着倒腾这么利索?
程野被他看的一愣,也低头瞧了瞧自己。
心说,怎么的,不就换了身衣裳,有啥新鲜的?
老刘头没说话,拿上饭盆出去了。
确实没啥新鲜的,人本来长的就精神,泥巴坑里滚一遭,光是换身衣裳,洗把脸,立马就瞧出来不一样了。
底子在呢,没办法。觉得新鲜,那是看的少了。
问题就出在看的少了,人倒是想看呢,可平时也不这样啊。成天光个大膀子,裤子沾身上就是一天,不到泥巴坠的往下掉,都不带换的。
从糙老爷们到精神小伙儿,这转变也太突然了。
老刘头从屋里出来,抬头望了望天,寻思,又不是二八月,这闹得哪门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