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宵万籁归岑寂。
程家的书房里, 烛灯只点了一盏,幽幽亮起,就连最近的书桌位置也只能朦胧见人。
书房大门紧闭,屋外的灯笼重新点亮了三盏, 在风中晃晃悠悠, 一个又一个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
江如琅披着黑色大帽,悄无声息从侧门走了进来, 随后在仆人的指引下, 悄然坐在下首的位置。
“江来富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书桌上面前放着两个木盒子, 如今盖子敞开,一盒是金灿灿得,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子,时不时晃过的光晕,让这盒金子也变得亮眼起来,一盒是珠光宝气的玉佩, 形状各异, 玉色流转。
“可不好救啊。”程钰只随意披了一件柳绿绒直身,端着茶盏,漫不经心说道, “我们这位明府可是实在人, 一年四季不过八套衣服,家中一个月只开一次荤腥,现在又对这个案子起了疑心, 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江如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我听说程县丞家的幼女到了及笄的年纪,我在夫子庙边上有三间连间店铺,就当是给侄女添妆了。”
程钰微微一笑,笑说道:“江兄何必如此客气, 如今她的婚事也还未定下。”
“我那二儿子,自从找了一个状元老师,心气就大了,白日里还与我大吵一架后,竟还甩袖离开,我实在是按不住他。”江如琅闻弦知意,立刻为难为自己解释着。
程钰用盖子拨了拨茶叶,笑容淡淡的:“你那儿子是个有出息的,只可惜我那女儿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我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
江如琅没说话,脸上依旧是讪讪的模样。
程钰看中了江芸,想要两家结亲,把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他。
江芸回扬州后的第二日,他就想要亲自见人,把这个婚事递过去,奈何江芸是个滑头,既不登门拜访,也不应邀赴宴,只愿意假装偶遇,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说着话,对婚嫁之事,四两拨千斤,是一点也不上钩,此事无疾而终。
江如琅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甚至还觉得格外庆幸。
江芸的婚事,自然不能落在一个小小的江都县丞身上。
他还年轻,等考了会试,再去殿试,有的是京城中的贵女要下嫁给她,他自然要好好挑选未来仕途的助力。
一个江都县丞,太拿不出手了。
江芸瞧着是个愣头青,可见心里也跟明镜一下,还知道装傻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