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千里溜溜达达转进正堂,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熟悉身影。
他走上去笑道:“梦泽兄,你猜我今天碰着什么鬼东西了?”
轮椅上的梦泽兄温文尔雅地见了礼:“回大王的话,属下还没见过比您更大的鬼东西。”
两人相视大笑。
云梦泽今年三十有三,整整比霍千里大了一轮,其人却并不显老,只是清冷瘦削,像根飘逸出尘的柴火棍。
霍千里帮他推轮椅:“路上可还太平?”
“属下还能活着过来,也算是太平吧。”云梦泽抖开怀里的信报:“三十三州的世家已经开始筹谋联军之事,大王,咱们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霍千里挥手:“怕他?”
云梦泽微笑起来。
他跟了霍千里这么多年,知道他看似狂放,实则最是谨慎。世家联军若真能凑起来,至少会有二十万兵马,届时要是硬碰硬地对上——
“赢自然是大王赢,这不用想。”云梦泽温声劝道:“可如此一来,这江山是不要也得要了。”
霍千里静了静,兜着后脑勺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下:“精得快成精了你。”
云梦泽:“谢大王夸奖。”
他早就知道,他家大王杀进中原绝非为了谋朝篡位——霍千里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纵观历朝历代,凡是入关登基的蛮族首领,又有哪个是寿终正寝的?
不要小看瘦弱的荆人。
即便他们一时翻不了身,也会天长日久地压着仇恨;就算他们的刀兵不够锋利,他们也会用文化和风俗将外族入侵者的棱角泡软,天长日久,蚕食殆尽。
霍千里非胡非汉,虽不算完全的蛮人,更不算完全的荆人。他平生最爱爽利,对这三十三州权利中心的明争暗斗只觉厌烦。
“但咱们这么多的兄弟,总不能没有落脚的地方。”云梦泽展开手中地图,皮包骨的手指在南境的合文山脉一带悠悠滑过:“大王攻进长安,唯独不从这五州走,想来就是相中此处。”
二人看向那块图纸,目光仿佛从大地上方穿透云层,看向他们素未谋面的家乡。
“不错。”霍千里哼笑道:“我进大荆,不过为了给亡母讨个公道。原计划打完就走,咱们去南境占地为王,从此逍遥快活。”
云梦泽唔了一声:“可惜啊,遭雷劈喽。”
霍千里微眯起眼:“我本意当天就将小皇帝和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