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层,到第三层停住。砰的推门声,男子声音隔着几层地板传下来:“老板,你的三两碎银实在不够我夜以继日为你卖命,麻烦你以后看准时辰再让我去迎客。”
另一道声音响起,调子又柔又慢,是女人声音:“阿笙,你要理解一下,客人来的时候若没有下人先去铺铺排场,我这请客的主人家多没有面子。”
名唤阿笙的男子声音高起来:“行,面子给你了,我的工钱总要加加吧?”
女声仍是不紧不慢:“你吊在绳子上求我把你放下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歇没有偷听别人家务事的嗜好,无奈耳力实在太好。
楼上争辩还在继续。
阿笙:“我说了什么?”
女声:“你说有片瓦遮头有口剩饭吃,你就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
阿笙:“那时候我刚死脑子不清楚,怎么能当真?”
“你吊了几十年是刚死?”女人道,“再说,把你伸那老长的舌头收回肚子里去,费我多大功夫你不晓得?我掏心掏肺对你,这么多年,你却老提钱这样脏的东西,真是伤我的心。”
静一会儿,阿笙低声嘟囔几句,听不太清,总归不是些干净话。
楼上谈话到此为止,接着一道足音踩过云歇头顶的地板,吱呀声又起。
木梯涂色深檀,回形镂雕古朴,从楼顶贴墙盘旋几折架到大堂东南角。云歇闻声望去,正见女子沿梯走下的侧影,扶栏指尖丹蔻如血。
圆圆的后脑勺圆圆的发髻,油光水滑得像是用蜡抹平,紧贴头皮一丝不乱。喉口立领裹到脚踝的海棠色裙式,与身形贴合得无一点赘余。随着步子起落,那笔曼妙便在栏杆镂雕缝隙若隐若现,款款摇曳。
女人走到楼梯底,转过身来,云歇看清她正脸。杏眼桃腮,乌鬓红唇。每一处,都与发髻裙色相合,构成女人通身妩媚。
她拿柄小罗扇,眉眼弯弯:“见过贵客。我名唤眉是青,在此地经营小店,得了个诨号,眉老板。”
女人一笑,脸上五官神采飞扬,活色生香。让人不由得去注意她眉毛。细弯的新月眉,没有毛流感,似乎是剃掉原来的画上新的。画也画不对,不衬骨相。眼唇一勾,更显得两笔眉毛生硬。
云歇:“眉老板。”
一句称呼声调,便知客人是个冷性子,任炉子烧得热火朝天,烘不暖搁在旁边的黑袖雪指。
一樽白瓷像,十万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