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暗忖,本朝大理寺共设六丞,每丞所断之案,均需其余五丞一并署名,若有异议,可于卷中附注,是以杨寺丞即便不再负责此案,亦不至于无从置喙。
他是暗示此案背后有人插手?
杨寺丞见她凝眸不语,又道:“公主,请恕臣直言,杜仲不过是府上小小一个护卫,公主何以如此相护?”
“寺丞以为只因她是本宫的护卫,本宫才护她么?”青罗面上含笑,眸中却无笑意,“她便不是本宫府中护卫,也不可平白受此冤屈。”
“微臣惭愧,”杨寺丞搁下茶盏,起身一拜,“微臣斗胆再问,若此人无法洗脱嫌疑,公主还执意护她么?”
“寺丞不信大理寺会还她一个公道?”青罗反问了一句,起身下榻,“本宫以为洗脱嫌疑与护她并不相悖,若她未能洗脱嫌疑,依律被判刑定罪,本宫岂可违背律法护她?”
杨寺丞并不答言,沉声道:“公主,臣听闻京中勋贵多有为护罪奴,纵其逃逸的。”
青罗不禁蹙起眉,她自小长于禁中,未曾见主护奴至此。
奴有过,打骂乃是常事。
她幼时曾见二皇子的母妃林德妃,将不慎踩了她裙裾的宫人打得面颊肿胀,口角淌血。
奴有疾,为免病气过给主,往往将其移出宫外。
心善者,如她母妃,至多为其延医问药。
奴若犯事,说得清还好,说不清,常是不明不白地没了。
她母妃寝殿中服侍的宫人,时常隔些时日便换几张面孔。她偶尔想起来问,母妃便说不得用,退回掖庭局了。
可她在再未宫中见过她们。
如今想想,这些宫人若另有主,便是母妃放过她们,她们也会死于旁人之手。
且按大周律法,主杀奴并不苛责,赔些银钱即可。律法如此,主鲜少惜奴,纵容罪奴逃逸遗祸无穷,更是少之又少。
杨寺丞此话听在耳中,倒似讥讽,可她明白,他实无必要多此一举,开罪于她。
谢治尘也道:“杨寺丞并非讥讽殿下。”
青罗坐在书案前的圈椅上,“本宫以为杨寺丞是有话不便直说,借此试探本宫。”
窗外小雨淅沥,树影婆娑。
谢治尘抚平纸上折痕,提笔蘸了墨,抬眸望着青罗道:“杨寺丞断案向来公正严明,便是与寺卿意见相左,也敢于相争,面呈圣上圣裁,仅因有人插手便称病抛开此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