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二鼓末了,正经人该走得都走干净了,留下一众嬉戏纨绔闹哄哄地要从隔壁招妓。郇寰撇开醉醺醺的申不极,整理了衣裳,与摇盅拼酒得脸红脖子粗的滕文彪等告辞,这时,申不极强撑开眼睛,朝郇寰叫道:“海山这也走了?”
郇寰瞥了他一眼,叫来了他的小厮申景:“早些送他回去吧,方才辛家小少爷来过,是替你家二夫人敲打他。”
申景道谢,刚要进屋去搀人,就听一旁也醉得黏黏糊糊的凸颧骨傻笑:“郇侯是有家室的人了……”
瘦高个糊涂地笑闹:“诶嘿嘿,申二爷也是有家室的人哎……嘿嘿嫂夫人还是英国公府的……”
申不极这会儿倒突然清醒,一脚踹在那瘦高个的小腿上,在一声哀嚎中,那瘦高个扯到了刚要走开的侍从的袍脚,那侍从正端着的几盅叠得危险的酒皿一歪,剩下的酒水直接洒在还没能走掉的郇寰身上
郇寰眼皮直跳,抽了袖中帕子擦了擦,在侍从紧张慌乱的求饶声中随意地挥挥手,轻声打发了一句“不管你的事”正准备走,就听边上华屹捧着酒碗叹笑:“郇侯生得龙章凤姿,公主殿下貌比天人,想来过些日子要出生的郇世子也是仪表堂堂的公子王孙……得双亲如此恩爱,郇世子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罗子珪大笑:“哎哎,不错不错,你瞧瞧咱们高门大户,男女腌臜事一大堆,大都家宅不宁鸡飞狗跳,但郇家就没有这个烦恼啊,毕竟郇驸马‘三从四德’的规矩守得好!”
瘦高个没记申不极的一脚之仇,一副显然是被申不极踹惯了的模样,心思活络,一见申不极黑了脸,顿时醒酒,连忙打断圆场:“郇侯还没尚公主前就洁身自好,尚了公主之后就更是驸马典范、皇亲楷模,我辈叹服——”
郇寰定定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只朝已经坐立不安的滕文彪颔首示意,随即推门出了包厢。门还没关上,他就听见滕文彪大骂:“滚滚滚,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听听!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冬至迎了上来,“主子?怎么喝了这么多?”
郇寰拂开冬至要扶他的手,靠在栏杆上阖目休息,“去结账,今夜的酒钱我付。”
冬至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悻悻去时还忍不住嘀嘀咕咕。
郇寰轻声笑了出来。笑过,那种满堂焕彩里的孤寂落寞就不请自来地爬上了心头。他现在脑中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去想些什么,只是忽然间方才华屹的嘲讽又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