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个地窖,你们就先在那儿躲一阵。”
“快去。”她推了晏长昭一把,“时间不等人!”
这一趟顺利得不可思议,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挠,从晏长昭见到陆惟安,到二人逃出陆府,拢共只用了不到两刻钟。
但他们没有见到要来接应他们的赵英娥。
陆府厨房所在的院落没点灯,比芳酒园隔壁的轩冕阁还要黑,安静极了。他们那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管事不愿通融,阿婶进不来,又不敢在陆府多耽搁,只好在角门外的巷子口留了记号,揣着七上八下的心往阿婶家走。
可等到了赵英娥家里,他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懿都夜里宵禁,有戍卫京师的北军将士在主街巡夜,无官无爵的寻常白身一旦被抓到夜行,当场就会被锁拿下狱。他们不敢在街上乱走,绕了小路,从四通八达小巷里穿来绕去,等到时天边已经泛了微白。
那个他们不知去过多少次的小院里空无一人,风灌进敞开的大门里,吹得半旧木桌上一封纸卷哗哗作响。
那是一纸婚书。
婚书上是陆誉的笔迹。
毫无疑问,这是威胁。
晏长昭还想和陆惟安商量对策,却被一捧当头招呼过来的药粉糊了满脸,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再睁眼时天已大亮,他甚至不知过了多久,也顾不上想,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就往外冲,却在紧闭的房门内看到了一颗人头。
阿婶的人头。
那一刻,晏长昭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赵英娥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他一个男子,论礼是不便登门的,但他本是孤儿,被丧妻鳏居的义父晏诚捡到收养,从小就没尝过有个娘是什么滋味。
他十四岁第一次和惟安来阿婶家,做好了在门外候着等她们说完话的准备,却不料阿婶一把将他拉进了屋,嗔怪道:“你这孩子,外面天那样冷,怎么在门外站着?”
“快去那边暖暖身子,”拂净他头上落雪,她把他往火塘边一推,扬声喊自家孩子,“大树,别呆坐着,给你晏家哥哥拿块糖去!”
义父告诉他什么是君子,教会他君子慎独,行当守礼,可阿婶拿他当个孩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但他抗拒不了。
然而此时此刻,那个他记忆里爽朗又温柔的女人睁着眼,总是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斑白鬓角沾着土灰,恐惧凝固在她早就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