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他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可如今他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熟睡着的女子。
程扬知是在天将明时苏醒的,她看见凌延川蜷缩在榻尾的背影,如同被困在铁笼里失去利爪的野兽。
“你……”她正欲开口,才发觉自己嗓子眼干涸得紧。
凌延川也不过是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立刻回身,“你醒了?怎么样?身体有何不适?我去给你盛些温水。”
程扬知被他一连串的问句砸得头脑发懵,呆坐在榻上。
“你紧张什么?”连她喝水也被寸步不离的视线盯着,终是忍不住反问。
凌延川垂眸不答,目光落在她盖着厚厚被褥的小腹上,“我们,回京州吧?”
“为什么?”程扬知放下水碗,“你……”
她仔细一想,不过是经历火海一场,救人时那么奋不顾身的少主怎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什么也没说,“明日就启程,我让柱军开道……”
“不。”程扬知声音坚决,“到底为何突然这般……?”
见他不答,她也猜不出大概,“还未见着乌勒王,这朝廷派兵的军营又无端走水,你现在回京,可是想重蹈吕府冤案的覆辙?”
“不重要了……”凌延川蹭着她手心,“都不重要了。”
程扬知见状猛地抽回手:“你什么意思?什么不重要了?”
他耷着眼尾,眼睫投下的阴翳里藏着不可名状的情绪,“我不想再让你因我而陷入危险之中。”
他声音轻得像雪落,却让程扬知浑身僵住,“我何时因你而陷入险境?那大火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凌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看见火光再次在她眸中燃烧,比昨夜更炽烈:“那些杂碎自有天收!你现在最要紧的是……”
“天收?”程扬知突然撑起身子,“若是苍天有眼,梁青秋汛时就不会淹死成千上百户灾民!”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凌延川手臂,“白日里邀我去军营的士兵,还有熊英发现的火油痕迹,这是赤裸裸的谋杀啊!”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凌延川的喉结滚动着,哽咽声被他生生扼下:“我会让胡硕彻查,等回到京州……”
“回京州,”程扬知突然笑了,那笑声似裹着冰碴刮过凌延川的耳膜,“你到底为何突然有了返程的注意?现在回去就是功亏一篑!”